<p class="ql-block"> 立春已过,多伦多仍是严寒。</p><p class="ql-block"> 大雪一场接一场,气温常跌至零下二十多度。那天与方小姐去华人超市办年货,一下车,第一次感受到冷风如刀割面,只得把头手严严实实裹进帽子和手套里,赶紧溜进超市。</p><p class="ql-block"> 看样子,杨柳春风还远着呢。</p><p class="ql-block"> 春节临近,女儿家客厅横梁忽然滴水。想必是去年秋日修补天窗时留下的隐患。我忙找来塑料桶接漏,不料漏水不止一处,又翻出洗菜的铝盆、塑料盆一一摆上。五只器皿一字排开,滴滴答答,声声扰人,满室狼藉。</p><p class="ql-block"> 屋顶的雪几十公分厚,又快过年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人来修。只能先将就着,心里多少有些无奈。</p><p class="ql-block"> 正尴尬时,门铃响了。</p><p class="ql-block"> 方小姐的广州好友茉莉,带着儿子丰仔和准儿媳,笑盈盈地站在门外。她一眼瞧见那接漏水的阵仗,眼睛一亮,笑道:“春天要来啦,屋顶上的雪开始融化啦。”</p><p class="ql-block"> 一句话,满屋狼藉竟被她说出了诗情画意。</p><p class="ql-block"> 这是个大方、活泼可爱的女人,总是给人春风拂面的感觉。</p><p class="ql-block"> 说起茉莉,得先说说那“十八位仙女”。</p><p class="ql-block"> 方小姐在广州打高尔夫时,结识了十八个志趣相投的姐妹。按年龄排,她是老大,大家都叫她“方姐”,我自然成了“姐夫”。每次与她们打球,“姐夫,抓了几只鸟呀?”“姐夫,OB啦。”“小姨子”们热闹得像林间画眉,叽叽喳喳。</p><p class="ql-block"> 2022年秋季,我们浩浩荡荡去湖南打球,在我山村老家新落成的“舒家大食堂”,她们载歌载舞,联手把“姐夫”灌醉了。</p><p class="ql-block"> 茉莉,十八个“小姨子”中的一员。我常赞赏她,“情商极高的女子。”</p><p class="ql-block"> 她高尔夫打得好,事业更是风生水起。曾是一家美国喷涂设备公司的中国“买办”。那些年国内房地产市场持续高涨,民用陶瓷制品需求旺盛,她为美国公司在中国打开了一片天地,成为公司在中国收入最高的高管之一。</p><p class="ql-block"> 但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不是那位叱咤商海的“买办”,而是一个踏雪而来的老友,在春节前专程来看望我们。</p><p class="ql-block"> “姐夫,这是带给你的茅台酒,这是老菲捎给你的龙井茶……”万里迢迢带来的心意,摆满了饭桌。</p><p class="ql-block"> “姐夫,我这次从广州飞来,坐的可是普通舱哟。美国公司撤了,没有以前的待遇啦。”</p><p class="ql-block"> 她说,美资撤出后,业务转给了一个山东老板,她成了这家公司的小股东,工资降了四分之三。“我又要从头开始创业啦。”</p><p class="ql-block"> 国内市场虽不景气,但去年亏得不多。她已在谋划开辟欧洲市场。“尤其是西班牙,那边的球场可漂亮啦!到时候姐夫去打球啊!”</p><p class="ql-block"> 我们静静地听她诉说,兴致盎然,满心佩服。</p><p class="ql-block"> 次日清晨,她抱着手机轻声诵读,我边做早餐边想,她的英语已是一流,还这般勤奋。她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抬起头说:“姐夫,我在学西班牙语呢。”</p><p class="ql-block"> 屋内漏水声依旧滴滴答答。可伴着她优美的诵读声,那声音竟不再恼人,仿佛是冰雪在退场,是春天在敲门。</p><p class="ql-block"> 她未来的儿媳妇,是个桂林姑娘,水灵灵的,话不多,只是浅浅地笑。这让我这个视桂林为第二故乡的人,多了一份亲切感,也为茉莉的儿子丰仔高兴。</p><p class="ql-block"> 茉莉悄悄告诉我们,丰仔准备今年在温哥华成婚。</p><p class="ql-block"> 真是奇妙的缘分。</p><p class="ql-block"> 一位广州来的老友,一位桂林姑娘,在多伦多的雪天里,相逢于这漏水的屋檐下,也让我对春天,多了一份真切的期待。</p><p class="ql-block"> 古人踏雪寻梅,寻的是一缕春色。今有茉莉踏雪而来,又踏雪而行。</p><p class="ql-block"> 临别时,望着她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忽然想起二句古诗:</p><p class="ql-block">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