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口奔雷入梦来

草玉

十月的壶口，黄河如一条金鳞巨龙撞向秦晋峡谷，轰然裂开——我站在观景台上，风裹着水雾扑面而来，衣襟尽湿，心却豁然洞开。这“九曲黄河第一湾，万里黄河第一奇观”，不是书里读来的传说，是眼前奔涌的黄色怒涛、是脚下震颤的岩层、是耳畔不息的雷鸣。

巨瀑自龙槽飞泻而下，浊浪排空，水珠腾跃如万斛碎玉；黄褐色的河水裹挟千年泥沙，在断崖处骤然收束、倾覆、炸裂，升腾起终年不散的云霭。我穿一袭红衣立于木栏边，张开双臂，仿佛要接住整条黄河的豪情——那红裙在灰褐山壁与苍茫水雾间灼灼燃烧，恰似民族血脉里不熄的焰火。

卷轴雕塑上“山河入梦，家国同心”八字沉雄有力，红底金纹的“我爱中国”标牌静立沙原，背后是连绵秦岭与隐约现代建筑。自然之壮与人文之重在此交汇：壶口不仅是地理奇观，更是《史记》所载“龙门之下，河水湍急，鱼不得上”的禹门旧迹，是抗战时期冼星海谱出《黄河颂》的魂魄所系。

沙地上，黑驴簪花、红衣扬袖，我骑在它背上高举金菊，笑声惊起远处群鸟；有人坐地闲话，有人整理马鞍，炊烟与水汽在桥下氤氲相融。这方土地从不只有雷霆万钧——它亦容得下一声笑、一朵花、一匹慢行的驴，容得下山河入梦时，最朴素的人间欢喜。

黄河不语，唯以奔流作答。我带走的不是照片，是耳中未歇的涛声，和胸中那一道永不枯竭的浊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