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戏

星辰

村 戏

文/首创

（一）

小时候，最期待的就是正月里的村戏。

那时的我，心中充满了对戏剧的好奇，眼中闪烁着对未知的探索。

时至今日，还记得村里的一些演员。

村东头的老戏骨，大家都亲切地称他“二人转”，名字似乎早已被人遗忘。他那略显苍老的脸上，总是带着微笑，仿佛对每一出戏都充满了热情。

吴老先生的小女儿，性格开朗，男孩气质，常在舞台上扮演威武庄重的老生。她那轻捋髯口和抬脚落步的形态，常常令人过目不忘。

那个舞台上年轻的小伙子，名字为“旭”，意为旭日东升吧。曾当过兵，机灵而幽默，常常用鼻梁上的白彩引得观众捧腹大笑。他的小生扮相，也颇为儒雅，似有几分书卷气。

印象里，演技最被认可的是花旦娴子。她椭圆的脸庞上，水灵的眼睛如同夜空中明亮的星星，闪烁着灵气。她的一笑一颦，仿佛都在诉说着一个个动人的故事。

演员中那位姓尤的女孩，在姐妹中恰排行老二。她性情温柔，常被人称为“尤二姐”，清秀的面容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有人说，她饰演的角色总是让人心生怜爱。

还有一位年长我十多岁的大表哥，人随和性格好。不但是后台敲锣打鼓表演乐器的多面手，有时还能走到前台扮演角色。

（二）

正月十七那天，听说村里晚间要演戏，我的心情顿时兴奋起来。

早早吃过母亲做好的晚饭，揣上几把瓜子，邀上邻家小伙伴，便兴冲冲地朝村里的戏台奔去。

夜幕降临，残雪融成冰泮。寒风料峭中，弥漫着烟火气息。天上的星星调皮地眨着眼睛，仿佛也在期待着即将上演的村戏。

来到大街上，映入眼帘的是手电筒的点点光亮。三三两两的人群，扶老携幼，络绎不绝地赶往村部大礼堂，似乎寒冷也无法阻挡人们的这份热情。

礼堂前的舞台布置得十分整洁，庄重而迷人。高悬的汽灯似乎懂得人们的心思，将整个舞台照得透亮。台前厚厚的紫色屏幕，尤如一道神秘的面纱，遮挡了视线。

宽敞的大厅里，用土坯垫起的长条木板，为孩子和老人们提供了坐席，大人们都自觉地站在了后面。

我和小伙伴来的早，坐在了木板席的中间位置。

小孩子就是不消停，大家一边嬉闹打闹，一边互相分享着手中的糖果与瓜子。

不一会儿的功夫，木板上便座无虚席。人声嘈杂中，礼堂内一片笑语欢声。

真是三个女人一台戏，身后的几位带孩子妇女，一见面便开始了唧唧喳喳的闲聊，时而议论婆媳关系，时儿争论戏文，时而抖出几句带色的幽默，引得人们哈哈大笑。

与之相比，后面的男人们显得安静些。除了见面寒暄几句外，便是小声地议论着，无非是烟酒和生活生产趣事，偶尔也会夹杂着几句玩笑话。

这时，我身边的小柱子突然站起身，四处张望，想找到他的二叔。言语中略带抱怨，“我妈妈说二叔不愿带我来，是因为他心思不在看戏上，而是想找东头的大丫谈对象。”

没错，许多少男少女说是来看戏，眼光却在寻觅心上人。或许，四目相对心跳加快时，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吧？

我一直盯着台上，期盼着大幕早点拉开，演出快点开始。

（三）

随着一阵铿锵的锣鼓声，舞台上的帷幕缓缓拉开。

台下顿时安静得鸦雀无声。无数双期待的眼睛在聚光灯下，宛若繁星般闪烁。

开场节目“小拜年”，二人转小帽。两人一边说唱，一边用手指飞快转动手绢，赢得了人们阵阵叫好声。

经典的二人转“蓝桥会”和“马前泼水”。是年轻演员的拿手戏，一男一女的欢快表演和婉转唱腔，瞬间吸引了人们的目光。

伴随节目推进，观众的情绪愈发高涨。人们凝神静气，时而爆发出阵阵赞叹，时而抒发着感慨。那种沉浸感，仿佛让他们忘却了生活的艰辛与烦恼。

我和小伙伴们对二人转的兴趣不大。“蓝桥会”中的缠绵爱恋似懂非懂，“马前泼水”中崔氏的行为，让人厌恶又心生一丝怜悯。

时间悄然流逝，二人转那翻来覆去的扭动和重叠的唢呐声，倦怠得我只想入眠。到尤二姐出演“王二姐思夫”时，她划“道道”的悲切倾诉，更是让我进入了梦乡。

不知何时，骤然响起的锣鼓声，把我惊醒，眼中竟满是迷茫。此时，已是拉场戏“柜中缘”的演出。

对于戏中岳雷的遭遇和玉莲的深情，只依稀尚记。那个调皮的丑角，兵哥哥扮演的“淘气”，倒是让我印象颇深。夸张的动作，仿佛把人物的天真、灵动与憨直汇聚一身，让人忍禁不止。

“柜中缘”喜剧性的结尾，让台下充满了欢声笑语。

对于“三请梨花”的故事情节早已模糊，只记得显芝扮演的樊梨花不仅英姿清丽，更是一位红妆飒爽的女英雄。

戏中，“梨花”在月光下轻声吟唱，那动人的音韵宛如涓涓细流，悄然流淌在人们的心田。她眼中的柔光，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这一刻，整个礼堂似乎都已入戏。

演出结束了，我虽懵懂，但谢幕的掌声与喝彩，让我明白，这不仅是一场演出，更是一场文化盛宴。

（四）

老家的村戏，几经兴衰，一直延续多年。其间，人员也在不断地吐故纳新。

随着岁月流转，娴子、尤二姐和吴老先生的小女儿都先后出嫁了，有的到了城里，有的去了油田和他乡。

后来，一名叫小花的女孩走上前台。她肤白面容端庄，身材高挑，唱腔也好，一颦一笑都是戏，成了团里的台柱子。可没有多久，也出嫁到了外地。

岁月如歌。曾几何时，她们是舞台上最夺目的星光，如今却各自追寻自己的远方去了。

也许有人会问，剧团里有没有青年男女相互牵手的？你别说还真有一位学校老师和女演员，因表演《梁赛金擀面》而日久生情，最后喜结良缘。

那位“旭”哥哥娶了当地一位当地干部的女儿，也携妻到外地发展去了。只有我那大表哥固守田园，一直混在剧团里。或许，这也是一种情怀吧！

正当剧团人员匮乏之时，村里迎来了一批下乡知青。伴随着文化生活的深入开展，一度低迷的小剧团也火了起来。

那年中学时的一个寒假，村里拍练样板戏“沙家浜”。演出的前两天有人请假，情急之下，表哥拉我救场，出演给伤病员看病的郎中。

剧中的郎中只有几句台词，情节也简单。推辞不过，我只好硬着头皮上场。

郎中是常熟县委书记假扮的，为的是深入沙家浜了解情况。想不到我小小年纪，在剧里竟演了一个最大的“官”。

戏里戏外，皆是人生。随着知青返城，村里一度坚持多年的剧团也烟消云散。

似水流年，多少感叹。岁月的剧本，让人领悟了生活的真谛，也体会了人间的温暖与真情。

每当回归故里，总让我想起村戏的情景。那些欢笑与泪水，已成为我心中永恒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