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武昌</b></p><p class="ql-block"> 长江的危险之处——黄鹤楼——中国同业公会——总督张之洞——中国政府与古典学问——最诚实的政治家——小乡镇——建筑与文学——莲花——武昌的人力车——军事学校——德国教官——倒数星期六——长江上的啤酒汤——先锋营——张彪将军——即兴游行</p><p class="ql-block"> 武昌位于汉口的斜对岸,波涛汹涌的长江将两座城市分隔开来。自江口乘汽船顺流而下,大约需要一个到一个半小时方可抵达。然而时间的长短,不仅取决于距离,更取决于汽船与湍急水流的搏斗。</p><p class="ql-block"> 长江表面看似平静,但在几处开阔水域之下,暗流盘旋,漩涡深沉,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水底翻涌。一旦被这股巨大的水流卷住,便难以挣脱。长江吞噬的生命,据说比世间任何江河都要多。</p><p class="ql-block"> 不久前,一名意大利海军军官从停泊在汉口港的“马可·波罗”号战舰上失足坠入江中。救生艇在一分钟内便准备就绪,然而就在这短短的瞬间,那位军官已被急流卷出数百米远,旋即消失在翻腾的江水之中,无影无踪。</p> <p class="ql-block"> 昔日的武昌曾是一排低矮而绵长的房舍。如今这些房屋迁至长江岸边狭窄的滨江步道旁,远远望去,竟像一处德国式的社团会馆。在这个城中,人们尚未听说过的“联会”之中,正悄然流传着一则消息——张之洞总督即将到任。</p><p class="ql-block"> 人们对他的到来寄予厚望,期待他将此地治理得更加昌盛。张之洞是当今中国官员中思想最为开明的一位。他将居于此地,统辖整个地区。</p><p class="ql-block"> 滨江步道的尽头,便是武昌城门。江岸居民多以船业为生。岸上人烟稠密,街道拥挤不堪,几乎寸步难行。岸边可见工人挥斧击木,铿锵作响,为建造船只而忙碌。也有人手持长竹竿,在江水中打捞翻覆的小舟……一切都充满了劳作与水的气息。</p><p class="ql-block"> 沿江而下,可远远望见三座军营。那里驻扎着总督的部队。每座军营皆四面高墙环绕,墙内竖立着一根高高的旗杆,旗杆顶端飘扬着红底白字的军旗,上书指挥将领的姓名。</p><p class="ql-block"> 军营距离武昌城中心甚近,军备齐整,指挥者为张彪将军。不远处,张之洞创办的棉纺工厂烟囱高耸,浓烟滚滚。正值正午时分,一声悠长的汽笛划破空气,宣告午休时刻到来。</p><p class="ql-block"> 武昌城中心隆起一片丘陵,地势醒目,一直延伸至江岸。丘陵之上矗立着一座雄伟壮丽的建筑,四周设有回廊阳台。屋顶层层叠起,数层隐没于树梢之间,若隐若现,如诗如画。山墙之间闪烁着金色光辉。</p><p class="ql-block"> 丘陵顶端的水边,矗立着一座圆锥形纪念碑,形如可承托火炬的烛台。其后方,是一座焚毁后的宝塔遗址。此地气氛肃穆,仿佛天然带有神圣气息。当地人称之为“黄鹤楼”。</p><p class="ql-block"> 传说在远古时代,有一位智者驾着黄鹤飞升天际。我虽未曾亲见,却从可信的友人口中听闻此事。只是我不免疑惑:为何没有更多贤者乘此良禽飞向天庭?为何唯独这位智者得此殊荣?</p><p class="ql-block"> 那座焚毁的宝塔遗迹,与这座圆锥形纪念碑,正是人们对这传说深信不疑的见证。</p><p class="ql-block"> 站在丘陵上远望,可以看到几处房舍——那是同业公会的茶馆。中国商人与手工业者组成的同业公会,使我联想到我们欧洲中世纪的行会制度。然而相比之下,这里的规章更为严密。一旦某种商品价格确定,商人便必须严格遵守,不得擅自更改。</p><p class="ql-block"> 此外,他们还设有同乡会。两种组织往往合而为一,因为来自同一地域的人常常从事同样的行业。每个公会皆有自己的会馆,“黄鹤楼”上的茶馆,便属于当地最为上层的公会。</p><p class="ql-block"> 然而此地江水湍急,不宜轮船停泊。对岸便是扬子江支流——汉江,因汉口而得名。两江水流在此交汇,热风逆水而来,江面浪涛翻滚,几如海潮。小轮船即便竭力前行,也只能缓缓挣扎,至少需要半小时,方能驶离那危险的水角。</p><p class="ql-block"> 长江,在这里既是生命之源,也是威严的统治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