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峨眉山金顶,华藏寺就端坐在海拔三千多米的峰顶上,云在脚下浮沉,风在耳边低语。我们仰头望去,那尊金光闪闪的普贤菩萨像,端坐于六牙白象之背,多首多臂,庄严中透着慈悲,仿佛不是塑像,而是从云海里长出来的山魂。蓝天一洗如碧,白云如絮,金顶便在这天地之间,静默地亮着,亮得让人想合十,又想落泪。</p> <p class="ql-block">2月18日一早,我们一家六口站在山脚下,儿孙四人背上包就往山上走,我和老伴则乖乖排队等索道。上午11点40分排起的队,硬是等了三个多小时——山风刺骨,雾气浓得能拧出水来,松枝上挂满雾凇,晶莹剔透,像披了一身碎银。三分钟的索道,载着我们“嗖”一下升入云中;而下山时又排了近两小时,就在索道口前最后一刻,天忽然开了:云散、光落、金顶破雾而出,金光泼洒在雪峰与庙檐上,亮得人睁不开眼。那一刻,冻僵的手指忘了冷,只记得心口一热——原来老天爷也懂什么叫“压轴登场”。</p> <p class="ql-block">山路上全是人,裹着羽绒服、戴着毛线帽,呼出的白气还没散开,又被下一口冷风卷走。雪不厚,却把整条林间道染成淡青灰白,松枝低垂,挂满霜花,像谁悄悄撒了一把糖霜。有人踮脚拍照,有人笑着跺脚暖脚,还有人把围巾拉得更高,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我们跟着人流慢慢挪,不赶,也不停,仿佛这雪、这雾、这蜿蜒的坡,本就是旅程该有的节奏——不是登顶才算抵达,走着,就已在途中圆满。</p> <p class="ql-block">雷洞坪那块旧木牌还立在路边,字迹被山风磨得微毛,却仍清清楚楚写着:“雷洞烟云,隐于林海荒烟之间。”我们驻足读了两遍,雾正从松林深处浮上来,一层叠一层,冷杉的影子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未干的水墨。没见雷声,却觉得整座山都在低语:有些风景,本就不为被看清,只为被路过、被记住、被心尖轻轻一碰。</p> <p class="ql-block">松林深处,一座塔影悄然浮出——不是高耸入云的现代观景台,而是一座沉静的多层佛塔,檐角微翘,塔身浮雕着几尊低眉的面孔,霜雪覆在石纹里,像时光盖下的印章。我们没走近,只远远站着,看它立在林梢,不争不显,却让整片雪林都沉了下来。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金顶”,未必单指那处庙宇,而是人心里被山风洗过、被云雾养过、被一束光突然照亮的那块地方。</p> <p class="ql-block">下山路上,猴子们照例来“巡山”。一只蹲在围栏顶上,歪着头打量我们,另一只抱着保温杯似的饮料瓶,咕咚咕咚喝得认真。雪地里脚印杂乱,标牌上“请勿投喂”的字迹被霜盖了半边,可谁也没真生气——它们毛茸茸、机灵又带点赖皮的样子,倒像是峨眉山悄悄派来送行的“小山神”。孙子追着拍了三张照,笑得露出了豁牙,那笑声清亮亮的,比山涧的雪水还脆。</p>
<p class="ql-block">这一趟峨眉山,没赶上晴空万里,却撞见了云开金顶的刹那;没一路坦途,却在排队、等待、踮脚、呵气中,把年味、亲情、冷与暖,都走成了自己的经文。山不语,人自悟;路再滑,心是稳的——如意,原不在山顶,而在这一程,我们牵着手、笑着、喘着、彼此惦记着,一步一步,走成了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