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夜游锦里

林姐

　　正月初八的暮色，是锦里灯笼点亮的。一串串红，从巷口泼洒到巷尾，仿佛把旧岁的余温与新岁的盼头，都酿成了这浓得化不开的光。人声如暖潮，裹挟着笑意。

不经意间，与那憨态可掬的“桃园三结义”塑像打了个照面，历史的厚重便在孩童的嬉笑与合影的闪光里，化作了一捧可亲的暖意。

　　游人裙裾拂过光影，我在悬挂的许愿牌下驻足。木牌轻碰，窸窣如春蚕食叶，上面满载的“平安”、“顺遂”，被晚风托着，晃晃悠悠，像是要飘到天上去，说与春风听。这大概便是岁首最动人的声音——不是钟鼓，而是心愿细细的碰撞。

　　巷子深处，两位脸涂墨彩、戴墨镜的传统艺人静立着，身后石墙斑驳。他们身旁的路牌静静指向南北：“漫步锦里，古韵遗风扑面而来，仿佛能听到历史的低语”。此刻，历史的确在低语——它藏在灯笼的竹骨里，躲在花灯的彩纸上，化在游人呵出的白气中，最后凝结于手中那杯温热的茶汤里。

　　循着提灯古装女的方向，那些被灯火点亮的招牌次第鲜活起来。“锦熙戏园”的霓虹在暖黄的光晕里格外醒目，价目表上的“十八元”模糊了雅与俗的界限，只邀人入内。一墙之隔，“川剧变脸”的圆形灯牌悬于木檐之下，中英双语的字样如同时空交错的印记，传统绝技在此刻的街头，成了一场向所有人开放的、流动的盛宴。

　　夜色越浓，锦里的魂便越亮。鱼形花灯游过屋檐，橙的、紫的，在墨色的夜空里摆尾；绘着熊猫品茶的灯笼憨憨地亮着，茶香与暖光似乎一同泻下。最妙的是抬头寻见“川剧变脸”的霓虹灯牌，它嵌在一排写着“集思广益”的古雅灯笼间，传统与当下，就在这一眼里撞了个满怀，却不突兀，倒像戏台上一次精彩的变脸。

　　最终，所有的光都流向巷尾那棵华盖般的大树。就是喜神坊古树，此刻正披着千盏“春”字灯华，将“喜”“福”“吉”“宝”所有祥瑞字眼收拢枝头，在夜色里绽成一朵璀璨的人间烟火。

我们老俩口穿行其中，携着满身暖意与祝福，走向更深的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