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种 菜</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刘卫星</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小时候,我家住在郯城县人民医院家属院。院子西边,隔着一道花墙,便是城关公社城里三大队一小队的菜园地。那墙砌得疏落,砖与砖之间镂着好些洞眼。我们这群孩子,总爱趴在洞前张望——看菜农们弯腰除草,看水瓢舀起的水在空中划出一道晶亮的弧,没入翠生生的畦垄里。小时候的我们特别调皮,那些洞也成了我们的梯蹬,三两步攀上去,骑在墙头,泥土混着青蔬的气息就扑面而来。日子久了,看也看会了:撒籽要匀,栽苗要稳,浇水得漫着根慢慢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上学的时候,学校经常组织助农活动,“三夏”时帮生产队拾麦穗、割麦子,在稻田里插秧;“三秋”时,帮生产队掰玉米、刨地瓜。学校也经常组织我们到“五七”红校参加劳动。所有这些实践活动,使我对土地产生了深深地眷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后来,父母在县烈士陵园西边置了地,盖起房子。屋前空出一大片敞亮的土地,我心里那份观摩得来的“手艺”,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每到星期天,我便回家“劳动改造”——说是改造,其实是心甘情愿的奔赴。一来探望父母,二来,就是种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翻地是最初的仪式。铁锹切开板结的土块,晒透的泥土散发出沉睡一冬的、朴素的腥气。为了增加肥力,我从农民家里买了两车已经沤好的土杂肥,均匀地撒在田里,接着是深挖、耙平,把地整理得松软如糕。然后,或撒下一把细小的种子,或栽下几行嫩绿的秧苗。浇水必在傍晚,看水缓缓地、深深地渗下去,仿佛能听见根须畅快的喘息。我尽量不打药,宁肯多费工夫亲手捉虫。于是,春天埋下薯块,夏天就能挖出累累果实;夏日点下豆种,秋风里便垂下一架饱满。一年年,时光就在这播种与收获的轮回里,踏实而丰盈地流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到了采摘时节,最是热闹。兄弟姊妹们携家带口地回来,名义上是看望父母,眼睛却总笑意盈盈地往菜园里瞟。红透的番茄、带刺的黄瓜、胖墩墩的茄子……大家边摘边尝,满手满口都是清甜与新鲜。那份喜悦,远不止于口腹之欲,更在于这土地毫不吝惜的馈赠,在于团聚时光里,那份亲手劳作得来的、实实在在的分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再后来,城市发展,修路扩道。老屋拆迁,那片承载着无数个周末清晨与黄昏、汗滴与欢笑的菜地,也在一夜之间,连同记忆里的篱架与垄沟,被推平掩埋,烟消云散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如今,我只能在新家的阳台上养几盆花卉。花草也美,却终是盆栽的景致。我时常还会想起那片土地,想起铁锹切入泥土的阻力,想起等待一颗种子破土而出的那份绵长的期盼。那不仅仅是一块菜地,那曾是我用双手握住过的一小片春天,一小段扎根于泥土之中,与生长和收获紧紧相连的、不会老去的时光。</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