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胜彔

志刚

<p class="ql-block">  1956年4月上旬某日,月明星稀,苏州善耕小学院子中坐着三个莫逆之交:黄逸、钱三、周大。他们是沪上某中学初中生,随百余名师生抵苏春游,已三日。这三人平时一直形影不离,一起学习,一起捣蛋,一起议论人生哲学,一起探讨宇宙之大,孤芳自赏,自称岁寒三友。</p><p class="ql-block"> 此番游苏,见园林之秀丽,佛堂之森严,灵岩之宽阔,天平之俊秀,叹为观止,五体拜倒,方知先前那些所谈所想均是井蛙之见,陋浅可怜得很。</p><p class="ql-block"> 今晚夜不成眠,同坐庭院古树下款谈起来。初始窃窃私语,进而情不自禁地高谈阔论起来,终于惊醒了带队先生高某睡梦。一声令喝,没奈何,只得乖乖溜回寝室钻进被窝。三人异床同梦,都憧憬着一个目标:有朝一日能同游名山大川,饱尝雄秀风光,一起过那餐花饮露、弃俗就仙的日子,这该多好啊!然而哪一天呢?</p> <p class="ql-block">苏州善耕小学现状</p> <p class="ql-block">  世事纷纷,众人泛泛,不胜赘述。且说岁寒三友的善耕之梦竟在二十年后付现了。他们一起游长江,登黄山,了却了少年时的夙愿。现请各位忙中偷闲,看一看他们的这段经历,分享他们的一些乐趣,如何?</p> <p class="ql-block">  一、船行千里抵芜湖 车驶四百到黄山</p><p class="ql-block"> 1976年5月22日,东方红9号轮上来了个小小的旅行团。他们是黄逸、钱山、周大和周母、周二、黄妻六人,借道芜湖去黄山探胜。</p><p class="ql-block"> 抵吴淞口,水天一色,两侧陆地成线。久居闹市,现在甲板上凭眺此景,不觉心旷神怡,胸襟一畅。钱山凭栏俯看滚滚东去的江水,若有所思地说:“不嫌涓涓细流之微,方能汇成偌大的江河啊!”黄逸接口道:“是呀,此情此理,无处不通。以知识而论,粗俗高下,到处是我师,何处不可学?佳者学其经验,劣者取其教训,唯有如此,方能由浅入深,变狭为博呀。”</p> <p class="ql-block">  黄逸突然问:“周二呢?他刚才不是在这里吗?”钱山回头一看,见周二在床铺上写东西,过去把他写的纸拿来,原来是首打油诗:</p><p class="ql-block">不尽长江滚滚来,</p><p class="ql-block">波推浪涌下东海。</p><p class="ql-block">我今探胜逆水去,</p><p class="ql-block">饱尝神州好河山。</p><p class="ql-block"> 船过崇明,天渐暗,各自上铺,随着单调的引擎声进入梦乡。</p><p class="ql-block"> 翌晨醒来,得知镇江将到,起床盥洗早餐后,六人聚在甲板上想看看金山寺,可惜这寺离岸尚有一段距离,未见到。然而经人指点,看到了筑在江边小山上的甘露寺,这是意外收获。该山沿江一面甚陡,黄墙彩瓦的甘露寺醒目地雄踞在碧翠掩映的山顶上。</p> <p class="ql-block">  钱山请黄逸讲讲甘露寺的故事,黄逸听了也不推辞,清清喉咙就讲了起来。一段吴国太甘露寺相亲,讲得绘声绘色,听者好像看到了刘备的得意情景。讲毕,众人拍手称好。周大紧接着提议:“周二很欣赏苏轼的 ‘赤壁怀古’,何不请他朗诵一遍?”大家附议,周二就背诵起来,待念完最后一句“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时,他顺势将手中一杯开水泼向江中,权作了扫祭豪杰的醇酒。</p><p class="ql-block"> 天气转晴,船从镇江江心的焦山绕过,几座中式建筑散落在缓缓的山坡上下,秀色可餐。</p><p class="ql-block"> 11:30船靠南京下关码头,要停二、三个小时。很多旅客上岸休息,照黄逸之话是“着着地气”。旅行团六人也不例外。一出码头就见在南京工作的周三从对面缓步踱来,因事先写信通知他了。周家母子欢聚家常。</p><p class="ql-block"> 俄顷,周大、黄逸夫妇和钱山同去大桥。有着丰富经验的钱山从地图上找出一条捷径,半个小时就到桥脚。烈日当空,汗流浃背,匆匆拍了几张照就回来。告别周三,船于2:30继续航行。</p><p class="ql-block"> 过马鞍山附近的当涂,黄逸说:“当涂沉落过文曲星,李白客死于此。”钱山接口道:“这有何憾?‘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你看,现在不出了一个黄夫子吗?”说着用手拍了拍黄逸的肩膀。</p> <p class="ql-block">  天近傍晚,六人聚在一起观看瑰丽的落日景象。彩霞映红了天边,映红了村庄,映红了江面,瞬息万变,江天呼应。周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幅彩图,轻声对钱山说:“王维看到的‘长河落日圆’该就是如此吧?”“哦,不!他前一句不是‘大漠孤烟直’吗?现该改成‘万家炊烟舞’才是呢。”钱山回答。</p> <p class="ql-block">  晚七时半到芜湖。船平码头,“老笪!”黄逸叫道,原来他早已等在这里了。老笪原是黄逸的同事,现调回芜湖,这次行前有信给他,希望他买好隔天去黄山的车票。上岸后,知道他已将一切办妥。老笪热情款待,在芜湖一中设“宴”接风,弄得六人很过意不去。</p> <p class="ql-block">  次晨六时半谢别送至车边的老笪,启程直上黄山。车站上碰到两个时新打扮的青年:大头和胖墩,他们也去黄山,周大和他们搭了几句,知道胖墩是花花公子一类人物。钱山嗤之以鼻地说:“惜哉!黄山污染也!”</p><p class="ql-block"> 车至泾县廊桥午餐。饭菜味同嚼蜡,大半弃之。过廊桥,山峰渐高。下午三时许,抵黄山温泉。</p><p class="ql-block"> 下车,一股清新的空气迎面吹来,旅途疲劳顿减大半。这是一处山谷,三面峻岭巍峨,满山林木苍翠。流溪上是华丽的亭桥楼阁,使人如置身画中,景色神奇,非苏杭能比。周二有诗一首记之:</p><p class="ql-block">绿树青山上天庭,</p><p class="ql-block">白龙飞瀑下山行。</p><p class="ql-block">艳丽彩亭粉墙楼,</p><p class="ql-block">不是尘界是仙境?</p><p class="ql-block"> 周大去年来过,老马识途,独去办理膳宿事宜。余者由来过黄山但未及畅游的黄逸带至翼然亭茶座小憩。一杯清茗,赛过琼浆玉液,真是十足的洗尘,洗却了尘世的烦恼。等周大办妥膳宿回来,就让周母、黄妻留此品茗听泉,四个小伙子由钱山带队,爬下桃花溪,踏在溪中的卵石上跳跳奔奔,寻景觅影去了。</p><p class="ql-block"> 桃花溪由山上瀑布溪水汇流而成,迂回盘旋,冲到山脚。水大时,石块上不时激起朵朵浪花,甚为壮观。现在水少,能顺着较高的溪石上行走。四人在白龙桥、观瀑亭、龙头石、迴龙桥观赏留影一番后回到茶室。</p><p class="ql-block"> 晚饭后,去温泉洗澡。温泉终年不涸不溢,且是可饮可浴,真乃天赐游人的恩物。是夜,宿礼堂边的客房。纱窗纱门挡住了飞贼蚊子的侵扰,酣睡无忧。</p><p class="ql-block">诗曰:</p><p class="ql-block">千里探胜地,</p><p class="ql-block">寻山如访友。</p><p class="ql-block">今日了夙愿,</p><p class="ql-block">一死亦足休。</p> <p class="ql-block">  二、四友信步鲫鱼背 六人夜宿玉屏楼</p><p class="ql-block"> 25日拂晓,鸟声啁啾,溪水淙淙,又是一个晴天,旅行团六人清早就轻装出发。</p><p class="ql-block"> 在迴龙桥稍立片刻,左望浓妆艳抹的观瀑楼,右看只剩一捺的人字瀑。钱山问周大:“你去年适逢大雨,这一撇处该有水的吧?”周大说:“也不怎样。听说上面筑了一个坝,一撇处水就少了。”过桥见一片高大茂密的竹林,周母甚喜欢,不时指着一些笋壳未退尽但已很高大的新竹给别人看。黄妻说:“雨后春笋,一点不假。”</p> <p class="ql-block">  上三里,到慈光阁。该阁坐落在山坳中,周围翠竹丛生,林木葱茏,较荒废,有古刹风味。墙上留满了到此一游过的雅士“芳名”。路边有座千僧灶,钱山说:“当年若果真有千僧聚在此地,那香烟缭绕,光头躜动的盛况,想来是挺有趣的。”周大突然想起一件事,就问了起来:“该处旧名不是硃砂庵吗?庵者,尼姑所居也,怎有和尚烧饭的灶头呢?”黄逸马上接口道:“有啥稀奇,僧尼合凳,千古常理。就拿你自己来说,六四年游灵隐寺时想出家为僧,现不也有了妻室女儿了嘛!”众人笑笑,继续前行。</p> <p class="ql-block">  途中忽听到一阵油腔滑调的沪剧声,只见几个小青年,手摇麦秆团扇,身穿嫩黄线衫,上山而来。内有一个颇为老实,甘愿为他人背包,活像是纨袴恶少游山玩水,青衣小童负箧囊剑之状。六人闪过一边,让几位“少爷”摇晃着走到前面去了。</p> <p class="ql-block">  又上三里到青鸾桥,此处休息的人甚多。周母等人也略感吃力,于是就小憩休整。青鸾桥高悬深谷之上,前面是青鸾峰,周大叫大家看峰上的石刻。经指出,果然看到在纯石无土的削陡山坡上,隐隐约约刻着几个大字“立马望东海,登高看太平”。下面有落款,却怎么也看不清了。钱山说:“落款者不是哪位素有名望的文人雅士,就是某个阔佬或显官,这是无疑的。然而真正刻的则是那些默默无闻的石工啊。”</p><p class="ql-block"> 胖墩和大头也在此停留。只见胖墩气喘吁吁,太阳眼镜也摘掉了,连声叫着“吃力,吃力。”一面茶水过巧克力吃了起来。钱山见状掩鼻而过,说:“我们走吧。”六人就继续上山。</p> <p class="ql-block">  行不久到半山寺,离温泉已有八里了。半山寺是座两层三开间建筑,坚固大方,寺匾系刘伯承所题,笔法矫健有力。寺左泉水潺潺,寺后绿荫蔽天。在此主持茶水业务的是位六十余岁的还俗和尚,另有一个老太(夫人?)协助他。</p><p class="ql-block"> 六人进寺时,见老人在大发雷霆。原来前面一批茶客中有个摩登女郎跌坏了茶杯盖,要她赔五分钱,竟溜之大吉了。老人越说越气,还说:“要不是个女的,真想把这种混蛋拖回来揍几下。这种混蛋来上十几个也不在话下。”说罢,怕人不信,他蹲下身握住一条长凳腿,轻轻地举了起来,站正后,向外平伸十次,面不改色地将凳放下后对茶客说:“哪位试试?”好奇的周大、黄逸和另外几个人都上去抓了抓,没一个能举起。钱山终于举了起来,但也很快跌下来。众游客盛赞老人好功夫,他得意地笑了。周大寿头寿脑地问他:“听说你是峨眉山来的吗?”“噢,那是我瞎说的。”老人嘻忒忒地回答。</p><p class="ql-block"> 六人在这里喝茶吃干点。黄逸作了首诗,现录下:</p><p class="ql-block">天下名山僧占多,</p><p class="ql-block">七情皆空求超度。</p><p class="ql-block">我今凑趣问山神,</p><p class="ql-block">带发带妻可修乎?</p> <p class="ql-block">  半小时后,继续上山。寺门口抬头看到“金鸡叫天门”景。山路边,树丛中散生着不少野杜鹃,或紫或红,色彩缤纷,还有更多叫不出名的野花,将黄山点缀得更加生气盎然。</p><p class="ql-block"> 不远就到龙蟠坡。龙蟠坡就在山路旁边的支道上,微微隆起,仅十余尺长,由石柱铁链围住。站在坡上下望可看到不远处老人峰上的两个石人,再下面是深邃的峡谷,回身看另一面则是迎面而立的巍巍山壁。黄逸说:“这坡真像是从山谷里冉冉升到半空中来的。”“摄影师”钱山从铁链上跨进跨出,寻找取景的角度。周母、黄妻吓得连声叫着:“当心!当心!”叫他从铁链外回进来。</p> <p class="ql-block">  周母属虎,在此留了张虎踞龙蟠照。</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众人又以“莲花峰”“五老上天都”等为背景,照了几张相后下坡继续拾级而上。</p> <p class="ql-block">  十一时半,到天都峰脚。这是三叉路口,左去玉屏楼,右上天都峰。这座传奇般的山峰直插云霄,陡陡的坡道似天梯下垂。山腰下“童子拜观音”甚清楚。文静修长的“观音”婷婷玉立,对面高坡上那个“童子”正在向她跪拜。旅行团在山脚放下行李,由周母看守,其余五人鱼贯登上天梯。钱山一马当先,爬到三分之二处,遇到一个打退堂鼓的山东大汉,他看到弱小的黄妻就说:“你想上天都?不行,不行,连我都不敢上去呢!”黄妻素来胆小,一闻此言,两腿发软,尽管黄逸再三鼓励,无奈她气已泄尽,只得取道下山。余者四人继续向顶峰挺进。</p><p class="ql-block"> 有一段山壁直立面前,虽仅二、三米高,但惊险至极,一方方凹空凿在石壁上,每空仅能容半个脚掌,两边无底深渊,后面是七、八十度的陡道,其险之状可见。四人互相叮嘱、告诫,一个个都贴壁攀了上去。过“天上玉屏”不远就到“鲫鱼背”下。钱山问周大:“去年与你同来的蔡某就是脚抽筋抛锚在此的吧?”周大说:“是这里。但那天正遇台风袭击,狂风呼啸,细雨扑面,气温又冷,我们穿着湿透的单衣爬上来真是够呛的。我虽上来了,也未看清 ‘鲫鱼背’究竟面目如何。今天我要细细观赏一番了。”</p> <p class="ql-block">  “鲫鱼背”是一段隆起的峰岗,两旁是千米悬崖,虽说安着铁链,但由于铁链很低,所以要弯腰才能抓住。链条左右摇晃,确实很险。听说这里曾发生过失足丧生的惨事。有几个同上来的游客驻足踌躇不前了。钱山见状,轻轻一笑,回身对三人说:“如此胆小,那上面的铁链石柱是怎样放上去的呢?徐霞客冒雪游黄山,持杖凿冰而上,那才是真正的爱山水啊。我们上吧。</p><p class="ql-block"> ”四人信步走上了“鲫鱼背”。其实不过十余米长罢了,转眼即已越过。其间,周大还脚踩石柱由钱山拍了张“笑傲江湖,在此险峰”的“英雄”照。</p> <p class="ql-block">  前面穿过一个石洞见有几块巧石垒起,此即“仙桃石”。黄逸说:“我们成仙了。看,不是乘‘鲫鱼背’来‘天都’赴蟠桃会了吗?”周二道:“我是属猴的,看到这种桃子也实在不敢问津,怕只有山腰上那尊‘观音’能享此口福了。”</p> <p class="ql-block">  行不远到峰顶。峰顶是块小小的平地,极目远眺,万里无云。上山时,汗湿衣衫,现立在峰顶,山风习习,凉快无比。四周群峰簇拥,争雄竞秀。西面峰脚的“玉屏楼”、“迎客松”历历在目,只是像盆景般大小了。险峰之上真是风光无限。黄逸说:“‘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啊!不过杜甫说的是泰山,比天都峰还矮呢。”周二说:“‘俗庐曲’中歪笔的二句诗‘乘风上九霄,到那高处游’倒正像描述我们此地此举。”钱山问周大:“你去年看到的景象如何?”噢,完全不同。那时雨掩群山,雾弥深谷,什么也看不到。“今昔相比,何优何劣?”周大略微思考一下后说:“应该说天晴有云最美。但若以我看到的景象来说,我还是更喜欢雨天的。那时漫天皆白,站在这里像站在一艘巨轮的前甲板,昂首雄驰在波涛汹涌的大洋上,心潮澎湃,胸襟舒畅。时而又觉得这片峰顶是‘巴格达窃贼’里的神毯,正带着我飘游在云雾翻腾的太空中,潇洒超脱得很,真像到了天涯海角一般。以今天的景象来说,似是真切有余,幽奇不足。”“高见,可见黄山百游不厌了。季节气候不同,景色也随之变化,黄山通是极难得的。”</p> <p class="ql-block">  四人议议看看,摄影留念后返身下山到“鲫鱼背”处。钱山站在旁边一块滑溜的大石块上为三人拍了张照,最后一张用自拍。他将照相机放在石顶上,对好焦距后,马上滚下石块奔到立在“鲫鱼背”的三人旁边,拍下了一张四杰照,吓得旁边看着的旅客一身冷汗。</p><p class="ql-block"> 1:30回到山脚,大家狼吞虎咽地将所剩的干点扫荡一空。黄逸摇头自叹:“毕竟还未成仙,还得吃烟火食啊!”略事休息,六人沿玉屏登道而上。</p> <p class="ql-block">  这一路汇集了许多胜景,山石奇松称绝。穿过狭道一线天,周大叫大家回身看“蓬莱三岛”,只见三块参差不齐的山石直竖,有两枝奇松劲挺在石顶上,风骨傲然。钱山说:“若有云雾衬托于后,仙味则更浓了。”</p> <p class="ql-block">  前面过迎客松即是玉屏楼。迎客松苍劲挺拔,姿态矢娇,千年如一日地伸枝展臂,迎着来客,使游人有宾至如归的亲切感。</p> <p class="ql-block">  玉屏楼海拔1680米,东西分别由天都、莲花两高峰相阻,故不能观日出日落。但是“玉屏楼前云似海”,原该是看云海的好地方,惜乎连日天晴,无云可看。楼前有“狮象石”,后有“天狗望月”,很平常。左面的迎客松风度翩翩,甚美。东面山峰上的“松鼠跳天都”也惟妙惟肖。钱山以莲花峰为背景拍了几张逆光照,颇有风味。黄逸站在空地上大口呼吸,嘴里说:“吞一口黄山气,荡尽胸中杂念;啜一口黄山泉,泄尽肚里污秽。”</p> <p class="ql-block">  晚饭后,时间尚早,周二出楼观景。至一高坡处,见素爱丹青的钱山正对着迎客松写生。周二静立于后欣赏,果见功底尚在。钱山偶然回头见了周二,赶紧收起画稿,连声说:“荒废了,荒废了,到底不行了。”</p><p class="ql-block"> 玉屏楼还未通电,晚上点油灯,倒也别致。这里床位少,要两人合铺。周大说:“最紧张时连合铺都没有,只能借棉袄坐等天亮呢!”一宿无话。</p><p class="ql-block">诗曰:</p><p class="ql-block">山外青山楼外楼,</p><p class="ql-block">还有佳境在前头。</p><p class="ql-block">十五里外北海馆,</p><p class="ql-block">山水更比玉屏秀。</p> <p class="ql-block">三、雨行八百莲花沟 会师三路北海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次晨五时许,黄逸一面说肚子痛,一面从包里取药吃。睡眼惺忪的周大开玩笑说:“老夫子莫是喝了黄山泉,要去泻污秽了?”黄逸只能以苦笑相对。</p><p class="ql-block"> 早饭后,雾气愈恶,夹杂着细雨点。黄山气候变化之快可见一斑。七时许,六人启程上路。过象鼻石、送客松,即见头上不远处似在昂首远眺的望客松。前行不久至蒲团松。此松别具一格,主干不高,顶平如削,枝叶长成圆圆一圈,似比丘静坐的蒲团状。这周围应能看到“犀牛望月”、“指路石”等景,雾浓,均被隐没。为早些赶上北海办理膳宿之事,故分几路而上。钱山先行,黄逸夫妇次之,周家弟兄携母慢慢跟来。</p> <p class="ql-block">  前面即是八百级莲花沟。这路上景色与半山寺前截然不同。那里是绿树满山,郁郁葱葱,人从深谷悠悠上来,比较逍遥。而现在是路窄山陡,险象环生,常见大片青石坡,泥土不盖,寸草不长,却有苍劲多姿的奇松破石而出。有的挺立,有的斜探,有的干枝半横,有的圆如蒲团,千姿万态,轩昂不凡。逶迤延伸的莲花沟临深谷,傍直壁,使游人行在路上,乐在险中。周母右手执杖,左手由周二扶着,跟着周大渐渐沿沟走来。到一处,见木牌上写着“阎王壁”,侧身看,果见峭壁耸立,另一侧是千仞悬崖。纵有猿挂蛇行之术也要望而生畏。幸好雾气掩住了深谷,不然周母要受惊吓了。</p> <p class="ql-block">  母子三人走走停停,终于越过了这八百级险道,到达莲花峰脚。</p> <p class="ql-block">  雾气不散,成了细雨。三人穿上雨披在峰脚休息。周二向莲花峰望去,只见朦胧中似有一个人在下来,待到稍近时再看,像是钱山。他拉长声音叫了一声:“钱山——。”“哎——,是周二吗?”原来真是他。等他下来,周二向他伸出大拇指说:“佩服,你真是个‘游履所至,必穷高极远者’了。”周大问他莲花峰顶景致如何?他说:“水雾太浓,除近处一、二座山头隐约可见外,其余白茫茫一片,大概与你去年上天都时差不多。景色虽不清,但确有置身天庭的感觉。”</p><p class="ql-block"> 略憩片刻,钱山继续先行,周家母子慢慢走去。只见一龟一蛇两石分立在路上,过石即是百步云梯。此处有人说得很惊险,因为是一段山脊。其实走到这里觉得倒也平常。不算陡的下坡路,而且两面均有石壁扶手,所以安全得很。过百步云梯,雨由小而大,路上不时看到雨雾中有白龙似的瀑布从天而降。山影不见,只留水练,宛如银河落九天,气势磅礴,不可言传。周二说:“天晴断不会看到这种景象吧?”周大接口:“此就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呀!”有几处飞瀑流到路边,走到这里,听声如奔雷,看势如游龙,令人从心底里叫绝。瀑布越过石板底下的孔道,一泄千丈地冲向山谷。游人此时站在石板上犹如乘骑于龙背之上,畅游于九天之中。飘飘欲仙乎?然也。</p><p class="ql-block"> 到鳌鱼洞,周家母子见那几个昨天唱沪剧的少爷在洞中躲雨,原来他们未带雨具,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湿透的团扇也丢在一边了。</p> <p class="ql-block">  周家三人出洞上坡,见左面就是鳌鱼峰,形象逼真,更有飘动的雾气作衬,酷似一条在天海中阔游的神鱼。至海心亭遗址,回观鳌鱼背上有石如龟,此即“鳌鱼驼金龟”。过这里,路越走越平坦,景色平常。有几畦菜田,旁边写着“严禁偷萝卜”,周二笑说:“防防君子而已。”穿过万松林,周家母子见黄逸夫妇正坐在前面石上休息,于是赶紧上前招呼后一起前行。十点钟到北海宾馆,先到的钱山已将膳宿尽行办妥。三路胜利会师。</p> <p class="ql-block">  午后,琅琅阵雨下着,看看窗外,能见度很差。黄逸建议来一个“北海诗会”助助兴,大家欣然同意。</p> <p class="ql-block">  略加准备后就开始了。黄逸先说:“我先填‘喧阁楼’词一首,名为‘鲫鱼背’,请指正。</p><p class="ql-block">四友登天都,</p><p class="ql-block">同上鲫鱼背。</p><p class="ql-block">信步如履平地,</p><p class="ql-block">惊得懦夫胆碎。</p><p class="ql-block">敢攀险峰,</p><p class="ql-block">遇难不退,</p><p class="ql-block">此乃英雄本色,</p><p class="ql-block">谈笑凯歌回。”</p><p class="ql-block"> 吟罢,众人称赞,都说如实反映了昨天的情况。接着黄逸叫周大赋诗,周大试探地说:“我且将去年的一首‘西江月’词‘登清凉台有感’拿来搪塞可否?”众人说吟来再讲。</p><p class="ql-block">周大就读了:</p><p class="ql-block">“问询‘清凉’尊容,</p><p class="ql-block">轻纱虚掩瑰宝。</p><p class="ql-block">唤来东风雾散开,</p><p class="ql-block">窥见绝世佳貌。</p><p class="ql-block">春花秋月轮回,</p><p class="ql-block">南湖北山多少?</p><p class="ql-block">今生有幸登此台,</p><p class="ql-block">不枉轮迴一遭。”</p><p class="ql-block"> 钱山说:“听诗似见景,纵是身居斗室,也像上了清凉台一般。现在我来献丑吧。我仿‘红楼梦’中的‘好了歌’来作两幅人物速写。</p><p class="ql-block">人人都说黄山好,</p><p class="ql-block">不险不奇不称道。</p><p class="ql-block">抖足精神上天都,</p><p class="ql-block">及到累时又怨了。</p><p class="ql-block">人人都说黄山好,</p><p class="ql-block">唯有天伦忘不了。</p><p class="ql-block">口中盛赞仙境美,</p><p class="ql-block">要他留时想家了。”</p><p class="ql-block"> 周二说:“确实如此。这两幅速写是很多游客的缩影。”周大笑笑说:“老实说,也有点像我哩。”下一个轮到周二,他读了“长相思”词“黄山赞”一首:</p><p class="ql-block">江山好,</p><p class="ql-block">金瓯娇。</p><p class="ql-block">若将锦绣论高低,</p><p class="ql-block">黄山数佼佼。</p><p class="ql-block">黄山奇,</p><p class="ql-block">黄山妙。</p><p class="ql-block">似诗似画似仙境,</p><p class="ql-block">游人魂儿消。</p><p class="ql-block"> 钱山说:“真是黄山的概括。周大刚才那首旧的不应算数,要重来一首。”周大说:“好吧,就以‘北海诗会’一首献丑吧:</p><p class="ql-block">俗相果然是俗人,</p><p class="ql-block">雅装未必是雅者。</p><p class="ql-block">四友欢聚‘北海’闹,</p><p class="ql-block">凑趣数曲赛千杯。”</p><p class="ql-block"> 钱山说:“这是‘自画像’了。”黄逸马上反说:“不,我们的自画像应是‘癞蛤蟆跳秤盘’。”“自称自!”另三人异口同声回答,大家哈哈大笑一番。</p><p class="ql-block"> 晚上,钱山讲了黄山的地理演变过程,对理解为何这里山水特别俊秀颇有益处。但因学术性较强,且说另三人也未必完全听懂,故在此从略了。</p><p class="ql-block">诗曰:</p><p class="ql-block">昔日善耕梦,</p><p class="ql-block">怎及此番游。</p><p class="ql-block">廿年虚度去,</p><p class="ql-block">今知山川秀。</p><p class="ql-block">(图为父亲登黄山北海宾馆前留影,其时父正好生日。)</p> <p class="ql-block">家父登黄山,北海宾馆前留影,该日正好是家父65岁生日。</p> <p class="ql-block">四、夫妇赶假回温泉 二友猎奇探翡翠</p><p class="ql-block"> 次晨,雨越下越紧,兼有浓雾作陪,游兴大挫。四人躺在床上诅咒天气。末了,黄逸说:“初来时嫌晴盼雨,待到真下雨了游抱怨不绝。我们变成了‘叶公好龙’式的人物了。”周大自我安慰地说:“也许就会停的,太阳一出,等着看云海吧!”</p><p class="ql-block"> 早餐后,雨仍在慢条斯理地下着,连周大也说看来要下一整天了。既然无景可看,且假期将完,黄逸夫妇决定下山回沪,周家三人和钱山送他俩到散花精舍前,一起观看“梦笔生花”后依依道别。</p><p class="ql-block"> "梦笔生花”就在舍前散花坞中。从雾中看去,见前面虚无飘渺中有一石柱兀立,恰像一枝硕大的笔头,顶上有棵秀丽的青松,似在点染这多娇的江山。稍远处应有“笔架峰”等景,隐不可见。黄逸夫妇中午赶到温泉,午后即乘车至屯溪,次日回沪,一路顺利,按下不表。</p> <p class="ql-block">  清凉台三面临壑,孤悬深谷之上,像是一座伸在空中的半岛。台旁山壁上石刻累累,古色斑斑,四周林木葱茏,蟠青丛翠,煞是好看,无怪被誉为黄山九台之首。周二说:“我不知道是哪九台,但这种景色受此桂冠必是无愧的。”台右侧扇子松,真像把展开的绿色折扇。左前面不远是“猪八戒吃西瓜”的石景,给人以憨直可爱的感觉。雾气弥漫,远景惜为天夺,偶尔可见淡淡的山影,亦甚可观。返身下台,周大回宾馆,钱山、周二则取道右侧的山路向松谷庵行去。</p> <p class="ql-block">  一出发就是十八道弯,路势削陡,数十级即一弯,峰转路回,盘曲直下。过这一段后,渐趋平缓。至小平天矼,见对面一座小峰上有石如鹅,下还有石蛋数个,此即“天鹅孵蛋”。旁有小“梦笔生花”,较勉强。</p> <p class="ql-block">  前面相邻的一座则是“骆驼峰”,钱山见了,拍手叫绝,说:“像极了,这像是一只正在咀嚼食物的骆驼。我原并不很欣赏像形景,一些牵强附会的题名更是无聊,因为它会引导人们按图索骥、舍本求末地去寻找石头,忽略了鉴赏俊秀山水的自然美。但见这骆驼简直像是雕塑一般,逼真、安详。我不得不改变先前那种对像形景的偏见了。”</p> <p class="ql-block">  雨仍在下着,游兴甚浓的两人处之泰然,继续边赶路边赏景。至三道亭废址,看到了“关公挡曹”等景。又行不远,见前面峰顶上有奇石一块,此即“仙人观榜”,反握着手的“仙人”正在看榜,简直栩栩如生。周二站立看了一会儿说:“此题名不通,既是仙人,就已跳出仕途科举的凡人俗见,何须再来观榜呢?倒是让我来学学这位仙兄,看看你我两人榜上有名也无。”说着,周二开玩笑地仿着那仙人的姿势仰头看榜了。正在此时,只听“咔嚓”一声快门响,原来钱山手快,已将这凡人仙人同看天榜的镜头捕捉到相机里去了。</p> <p class="ql-block">  且说余者四人回宾馆。钱山向周二提议,利用闲等的一天去松谷庵一游。关于松谷庵的评价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有的说不值一看,有的讲是黄山精华。而真正涉足那里的,十中无一。钱山说:“让我们亲自去一次,以得出一个客观标准,如何?”周二欣然同意。</p><p class="ql-block"> 周大要照顾在宾馆休息的周母,且要办理续订房间等事,故不能同去。钱山、周二揣上几只馒头后就出发了。周大陪他俩到宾馆左前方不远的清凉台。</p> <p class="ql-block">  再往前行,继续是缓缓的下坡。路边石壁下有天然温泉,道路洞口均被草没。雨渐小,终于停了。远处雾气紧聚,变成了云层。几座山峰耸立在云上,云层在山腰深谷处飘动。两人见了,欣喜若狂,连声说:“不虚此行!”赶忙拍了一些照。钱山说:“不知北海能看到此景吗?”回头向来处看,仍见浓雾紧裹。周二说:“山上也许仍在下雨呢!以后让他们看照片吧。”</p><p class="ql-block"> 过头道亭不远即是松谷庵。这座较破落的房子颇有些古风。门前有一棵高大的珠珠花树,香气袭人。时间将近十点,二人腹中在叽咕了。游览指南上写着这里有食宿。于是就上前敲门,良久不见人应,只得退下。钱山说:“反正有馒头充饥,走吧,畅游无误。”</p><p class="ql-block"> 翡翠池就在前面路边,池周大石磊落,流溪倾注,池内深碧一泓,绿波似绸。石上刻着颇大的“佛”字,全给人以庄重、幽静的感觉。两人过池再行,想去芙蓉岭一睹。</p><p class="ql-block"> 走不远,忽见几所房子孤立在绿茵葱葱的路边。周二擦擦眼睛说:“这是真的吗?没听说这段路上有房子呀?莫是聊斋中所讲的那种虚幻的庄园村舍吧?”钱山胆大近前去一看,见上面写着“芙蓉居”,回说:“且不管是人是妖,上去敲敲门看,反正没做亏心事,不怕天报应。”说罢走去敲门。“吱嘎”一声,门开了,一个须眉皆白的老人出现在门口。“啊,来客啦,快请进。”老人操着浓浓的河南口音招呼。他俩进去后,钱山也以河南话和他谈了起来。这才知道,原来书上说的供膳宿之地就是这里。</p><p class="ql-block"> 他们是老夫妇两人,平时干些农活,有客经过就接待,待客如亲,和善至极。泡上两杯茶后,见钱、周衣服湿了,就一面架起烤炉让他们烤衣,一面在灶头上烧饭炒菜。一顿颇丰富入味的家常饭菜,使钱、周两人感到心暖如春。衣服干了,略坐片刻后谢别两老,继续前去老龙潭。</p> <p class="ql-block">  这一路简直已完全荒掉,无隙不竹,无荫不树。上面翠叶遮天,下面落叶铺地。行里许,听到隆隆声响,钱山说:“打雷了。”继续前行,声响更大,待到老龙潭,方知是怒流狂注于潭中的冲击声。老龙潭竹树紧围,溪会势剧,气势远胜翡翠池。旁边曾有一塔,已毁。</p> <p class="ql-block">  回来路上,两人归纳了此行印象。周二说:“前半段雄伟,后半段清幽,确是另有特色。但若说是黄山的精华则是过誉了。”钱山同意此说。两人边谈边看,一路回宾馆。</p> <p class="ql-block">  话分两头。且说周大送别钱山与弟后自清凉台回到宾馆。不多久,即已将续定房间诸事办妥,陪母谈了一会儿后,就独自出去兜了一转。他沿后山路走到三道亭处再回来。</p><p class="ql-block"> 午后,母子两人在房中休息。大头、胖墩推门进来邀周大同去游玩,周大欣然同意。三人出宾馆,一路谈谈说说,周大发现两人都很热情、豪爽。</p><p class="ql-block"> 行五里到排云亭,适逢雾气消散。排云亭系方形石亭,筑在一块平地上,围绕平地的铁链外,山壁陡峭如墙,直下深谷,有数块巨石突出在谷壁上,几及铁链。左右两座大山笔直竖在深谷对面,旁边群峰叠影,山上怪石林立,中间视野较远,峰影层层淡去,气势极大。下排云亭到飞来石,雨渐大。</p><p class="ql-block"> 三人爬过一块光滑的大石块到飞来石边,大头说:“这里上来比天都峰险。”“那天天晴,今天下雨,所以你才会有此感觉。实际上毕竟天都峰要险些。你说是吗?”胖墩侧身问周大。周大说:“确实这样说比较客观。”</p> <p class="ql-block">  经气象台回宾馆,又去始信峰。</p><p class="ql-block"> 始信峰路口的一棵黑虎松挺拔、端庄,围圆不小于迎客松。进小路不远又见一棵根部泥土流失的巨松,枝根如爪,此即“龙爪松”。胖墩开玩笑说:“始信峰也是虎踞龙盘之地吗?”过仙人桥是一个狭狭的山口,周大说:“此处可题‘一夫关’。”二人说“好!”话毕,大头就用笔在上面写了“一夫关”三字。</p> <p class="ql-block">  到始信峰,浓雾弥漫,仙灵拒见,只得怏怏下来。半路上有石笋矼一景,三人流连一番后返回宾馆。</p><p class="ql-block"> 周大进房间一问母亲,知道钱山、周二还未回来。时间已近三点,周母叫他去接接看。他赶忙又穿起雨披,预备走十八弯去接。才出门,就见两人兴匆匆地谈谈笑笑回来了。大家相见,高兴至极。一会儿,大头、胖墩也来问两人回来否?见到已回来,愉快地欢聚一室,互问游历了。</p><p class="ql-block"> 晚上,钱山说:“看来不能以貌取人,也不能以貌毁人。大头、胖墩为人倒很诚挚呢。”周大沉思地回答:“是啊,山水的面目尚需仔细揣摩,反复观察方能知其真相,更何况人乎?”</p><p class="ql-block">游览经上曰:</p><p class="ql-block">好山水,两相宜。晴虽俏,雨亦奇。</p> <p class="ql-block">  五、大礼堂银幕赏景 别黄山游兴未尽</p><p class="ql-block"> 28日晨,四人在宾馆周边走了一圈,然后从后山回温泉。后山景致一般,但草木茂盛,欢快的鸟叫声不绝于耳。偶尔还看到几只可爱的彩鸟在绿树枝头嬉戏跳跃。钱山说:“前山是气魄雄伟的巨幅山水,这里是娟娟媚人的花鸟草卉,相辅相成合成了一册完整的画谱。无怪石涛要说‘黄山是吾师’之语。”周大说:“说真的,对山水画,过去虽很欣赏,但其真实性如何,我是颇有怀疑的。现到黄山看到画中山水在此表现得如此淋漓尽致,我心悦诚服地承认自己的无知了。</p><p class="ql-block"> ”过“喜鹊登梅”,有一股很大的溪流贴近山路奔腾而下。时近时远,水花飞溅,其势甚壮。周大忽闭目伫立在石阶上,钱山问他怎么啦?他说:“我在听,我在品,享受这首大自然所馈赠的‘山水交响曲’。你说,这难道不是绝妙的音乐吗?”</p> <p class="ql-block">  十二点多,到云谷寺午餐。饭后,过桥越过山溪沿着未成的盘山公路继续下山。</p><p class="ql-block"> 大家路上谈着旅行的乐趣。周母说:“旅行虽累,但能广识风土人情,且能舒展筋骨,若终日在家,就无此乐趣了。”钱山接着说:“此言最是。兴趣嗜好,各人迥异。或贪口福,或爱艳装,或守财如命,或挥金如土。凡此种种,不胜枚举。然我总以为内中应以看书、旅行两者为上品。看书能通晓古今中外,旅行能知天地方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若能做到如此,一生可无憾了。”熟读《红楼梦》的周二说:“‘好了歌’中对功名、钱财、妻室、儿孙均甚看轻,也许那个跛足道人就是阅尽人间世故,遍访尘界仙境后才彻悟到如此地步的。”周大举例证实:“昔日我同事陈希圣老先生每当讲起两次倾家荡产时(一次蒋经国限价,一次文革),都淡淡带过。对无子嗣后人,也付之一笑。唯独谈及其足遍东北西南、欧美非洲的旅行之趣时,马上眉飞色舞,津津道来。说明他也是上述观点的信奉者。”</p> <p class="ql-block">  到百丈泉,见一些民工在山路旁开石,经询问知道,原来这里要造新的宾馆。前二天,还听到黄山要造缆车,今后将能接待更多的游客了。据一老人说,三十年前这里没一座像样的建筑。好是好,但水能载舟,也能覆舟。方便是方便了,切莫毁了生态景观啊。转弯不远,就是温泉。</p> <p class="ql-block">  晚上,在大礼堂观看电影“黄山如画”。虽仅十五分钟,但也给游人补了好多课。绚丽多彩的日出,升腾翻滚的云海,冰花玉树的雪景,深山幽谷的奇松,——一一出现在银幕。讲解员用抒情低吟的语调,朗诵着诗一般的台词,钟情山水的游客观众完全沉醉于这优美的景色中了。</p><p class="ql-block"> 次晨六时多,四人乘车离黄山。他们人在车上,眼望外面,呆呆地看着窗外景色,谁也不说话,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似乎是离别亲人般的滋味。周二轻轻吟了半阕“汝南歌”:</p><p class="ql-block">今朝依依走,</p><p class="ql-block">何日更重游?</p><p class="ql-block">但愿早日得宽余,</p><p class="ql-block">重来了却相思愁。</p><p class="ql-block">钱山问:“下半阕呢?”周二回答:“二游黄山时补吧。”</p> <p class="ql-block">  尾 声</p><p class="ql-block"> 几天后,一个月明星稀的深晚,周大在家中反复玩赏黄山照片后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迷迷糊糊中,似乎遇到了“播吾之迹”典故中的那位古人。这个有留芳之瘾的古人自己爬不上艰险的播吾山,却雇人到山顶上去刻上他某某常游此山的大字。周大正与他谈着畅游黄山的经过,并嘲笑他那种欺世盗名的风雅骗局。他被气急了,拉住周大要同上播吾山去。周大一挣扎,眼睛睁了开来,房间中除了鼾声微微的家人外,当然什么古人也没有。至于播吾山在哪里呢?……</p><p class="ql-block"> “播吾山在哪里呢?”周大将此梦告诉黄逸、钱山后,这问题常常缭绕在三人脑中。</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六年六月十六日收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