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骨绝响（短篇小说）

心灵归宿

风骨绝响

（短篇小说）

作者/代强（安徽）

我是司马师的妻兄，他却把我灭了三族。

嘉平六年二月，洛阳东市。

刀光映着初春的寒，围观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我站在刑场中央，衣袍不乱，神色平静。

有人窃语：

那是夏侯玄，大将军司马师的妻兄。

也有人叹：

何等风光的人物，竟要被诛三族。

我笑了笑。

从始至终，我没怕过。

我怕的，从来不是死。

一、我本是曹魏最耀眼的人

我叫夏侯玄，字泰初。

我爹是夏侯尚，曹魏名将；我娘是德阳乡主，曹操养女。

我是根正苗红的宗室，是天下士子仰望的名士。

时人说我朗朗如日月入怀，站在那里，就是风骨本身。

我还有一层身份——

我亲妹妹，嫁给了司马师。

我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兄，是他的至亲。

我曾以为，姻亲加旧交，总能换一条生路。

后来才懂：

在权力面前，亲戚二字，最不值钱。

高平陵之变那天，曹爽倒了，我被召回洛阳。

兵权没了，实权没了，只剩一个虚职。

我闭门谢客，不结党，不蓄奴，不妄言。

我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

可有人，不想让我活。

二、司马懿死了，我的死期近了

司马懿走的那天，朋友许允拍着我肩说：

“好了，以后不用担心了。”

我只觉得冷。

我轻声回他：

“公瑾能容我，子元、子上，容不下。”

司马懿念旧情，看在父辈交情、姻亲份上，能留我一命。

但司马师不一样。

他要的是整个天下。

而我夏侯玄，是曹魏最后的旗帜。

我活着，就是对他最大的威胁。

我没谋反，没串联，没动过一兵一卒。

我安安静静，像一盏快熄的灯。

可灯还亮着，他就睡不着。

三、一场与我无关的政变，要了我的命

李丰、张缉密谋起事，要杀司马师，立我为辅政。

这事，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我没签字，没点头，没出谋划策。

我甚至没见过他们的密信。

可司马师要的，从来不是真相。

他要一个借口，一个能光明正大杀我的借口。

这场政变，就是递到他手上的刀。

消息泄露的那天，洛阳满城风雨。

兵甲入宫，锁链铿锵。

我正在看书，兵卒冲进来时，我连眉头都没皱。

我知道，这一天，来了。

狱中的拷打、逼供，我一言不发。

钟会想借机羞辱我，我冷冷回他：

“刑余之人，不敢闻命。”

钟毓连夜替我伪造供词，我看都没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认。

四、东市受刑，风骨不死

刑场的风很冷。

我理了理衣襟，站直身子。

周围哭声震天，那是我的族人，我的骨肉。

三族，数百口，皆因我而死。

我心如刀割，却不能落泪。

我是夏侯玄，我不能倒。

刀落下前，我望向皇宫方向。

我看见司马师的权势滔天，看见曹魏的气数将尽。

我看见我妹妹夏侯徽，当年被他毒杀的模样。

一家至亲，最后只剩杀戮。

我闭上眼，神色如常。

刀光闪过，世间再无夏侯玄。

我为什么必须死？

不是因为我谋反。

不是因为我有罪。

只因为：

我是曹魏宗室，是人心所向，

我是天下名士，是风骨标杆，

我是司马师妻兄，身份越亲，越要除根，

我活着，就是司马氏代魏的最大障碍。

我没做错任何事。

我错在，我是夏侯玄。

错在，我挡了司马师的路。

洛阳东市，风过无痕。

我的身体死了，可我的风骨，活了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