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旧影：2005年夏的松风石韵

战建龙

二十余载光阴如松针垂落，悄然铺满旧影底片。翻出2005年6月6日黄山的老照片，青衫未旧，山色如初——那日登莲花峰、抵光明顶、访西递古村，步履所至，皆是徽州山水的筋骨与呼吸。莲花峰为黄山三大主峰之首，“峭削天梯近，孤高紫盖临”，明代潘之恒曾叹其“万仞云根拔地起”；光明顶古称“广明峰”，海拔1860米，道风犹存，素有“黄山第一观景台”之誉——山未改容，而人已携半生风尘归来。

山径蜿蜒，松影婆娑。几帧岩上小憩的旧照里，我或坐或立，蓝衫映着灰岩与苍松——那些伸展如臂的奇松，是黄山不语的迎客、陪客与送客之灵魄；岩石粗粝，刻痕深浅，是亿万年风霜与游人掌温共同写就的岁月碑文。远山层叠，红褐岩体在晴光或薄云下泛出温润光泽，偶有三两游人穿行石阶，背影悄然融进青黛色的山气里，仿佛时光也放轻了脚步。

巨石静默，题字灼灼。“莲花绝顶”石碑立于峰巅，朱砂未褪，如初阳点染；“光明顶”石碑旁，海拔数字沉稳如铁，栏杆与石板路泛着幽微古意。我手扶碑身，仰首间，云海虽未至，山势已磅礴——方寸石刻，是地理的坐标，亦是心魂的刻度，在松风石韵里，刻下2005年夏天最沉静的一笔。

下山未远行，一叶竹筏轻荡于清流之上。赤足踩着微凉竹节，长篙点水，涟漪散作细纹，如旧日心绪悄然漾开。两岸翠色倒映水中，浓淡相宜，恍若徐霞客笔下“水色如染，山光可掬”——山是旧山，水是旧水，而那一篙清响，仍带着2005年夏的微温。

山是旧山，人非少年，而松风依旧拂面，石语犹温入怀。二十年光阴未蚀其骨，反令旧影愈显清越——原来最深的印记，不在胶片之上，而在松针摇落的光影里，在石阶蜿蜒的呼吸中，在那一袭蓝衫与千载山色之间，无声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