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童趣之大广场（一）

冬

广场上风有点儿凉，但阳光正好。米色羽绒服的影子斜斜地铺在灰砖地上，像一块软软的糖霜。孩子骑着自行车“叮铃铃”绕过蓝车子，坐在上面的小家伙仰着脸，脚丫子还够不着地，却笑得整条街都亮了起来。高楼在背后静静站着，光秃的树杈间漏下几缕光，照在他们扬起的头发上——这哪是广场？分明是皮皮刚拆开的、会动的玩具盒。

车轮碾过地砖的节奏，和玩具车吱呀吱呀的晃动声，配成一首不用谱子的歌。大人在边上慢慢走，话不多，眼睛却一直跟着那两个小身影转。广场很大，大得能装下整个下午；人很多，多得像刚撒进水里的星星——可你一眼就能认出哪两个是“ ours”，是皮皮的、我们的、这个冬天最不肯安静的两颗小星星。

那座蓝绿相间的雕塑，像被谁随手捏出来又忘了收走的积木山。男孩踮脚站在高处，风把他的衣角吹得一鼓一鼓；红格子外套的女孩坐在斜坡上，手里攥着半根没吃完的棒棒糖，糖纸在光下闪一下，又闪一下。他们不说话，可整座广场都在替他们喊：再高一点！再滑一次！再笑一声！

阴天也没关系。雕塑的蓝，在灰调里反而更鲜亮，像一口咬下去还沁着水的青苹果。孩子们围着它转圈、爬坐、假装是船长、是宇航员、是刚登陆的外星小队。自行车靠在基座边，车筐里还躺着一顶歪掉的毛线帽——没人急着捡，因为下一秒，谁又会笑出声来呢？

“全民环保 美丽宜川”几个字刻在雕塑底座上，被一双双小手摸得温温的。有人把空水瓶放进旁边的回收箱，有人蹲着给雕塑底下的小花浇水，还有人指着上面的蓝绿条纹说：“这颜色，像我们画的地球！”——环保不是口号，是孩子踮脚够到雕塑时，指尖蹭到的那一小片凉意，和他们认真数完三片落叶后，扬起的小脸。

长椅是广场的句号，也是逗号。三个孩子并排坐着，一个腮帮子鼓鼓地嚼着苹果，一个托着下巴看云，还有一个把脚晃啊晃，鞋带松了也不系。风从街角拐过来，吹动树叶，也吹动他们额前的碎发。没有谁在赶时间，连影子都懒懒地摊在长椅上，像三只晒太阳的小猫。

雕塑还在那儿，蓝得笃定，绿得踏实。穿米色外套的妈妈站在左边，穿红色外套的阿姨站在右边，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可眼睛弯着，像在说：“看，他们又来了。”自行车停在旁边，车把上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纸风车——风一来，它就转，孩子们就追，追着追着，就把整个广场跑成了自己的游乐场。

她走过雕塑时，红背包在肩头轻轻一跳。海信的招牌在身后亮着，青武术的灯箱还泛着微光，可她没抬头，只低头看了看脚边——一只小蜗牛正慢悠悠爬过地砖缝。她停了两秒，没踩，绕过去，继续往前走。广场很大，大到能容下奔跑、静坐、发呆、等风，也容得下一只蜗牛，和它不着急的整个下午。

雕塑像一座小山，也像一艘停泊的船。穿黑外套的姐姐举起手机，镜头里框住的不是风景，是男孩高高举起的手，是女孩晃着的红格子衣角，是风里飘起来的一小片糖纸。高楼在远处静静立着，像观众，不鼓掌，但一直看着——看这群孩子，把广场玩成了自己的童话现场。

米色马甲、白球鞋、红背包，她走着走着，忽然蹲下来系鞋带。雕塑就在旁边，蓝绿条纹映在她低垂的睫毛上。不远处，两个孩子正比赛谁能把影子踩进雕塑的影子里。她没起身，就那么蹲着，看着，嘴角悄悄翘起来——原来长大，就是学会在匆忙里，悄悄为一小片童趣，弯下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