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题】我和他的交往

沙小甘

<p class="ql-block">腊月二十七夜里十点多,我坐在燃气灶前,望着蓝色火焰在油锅下跳动,听着炸豆腐“咕嘟咕嘟”的声响,觉得无比温暖。这温暖让我想起老弟。在我们姐弟的交往中,弟弟弟媳总是像雪中送炭一样,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让我没有后顾之忧,我打心眼里感激他们。</p><p class="ql-block">其实,弟弟小时候很调皮,老是惹我哭,还像个跟屁虫似的甩也甩不掉,妨碍我自由玩耍,所以我那时竟有些讨厌他。十岁那年,母亲去世了,父亲在外工作,我们便住到二哥二嫂家。就是从那时候起,那个跟屁虫忽然不见了。他开始自己洗衣服、自己收拾书包,什么事都不麻烦别人。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一下子长大了好多,可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那个会惹我哭的弟弟,突然变得陌生了。</p> <p class="ql-block">后来我参加工作,有一回秋天放假回家,刚吃罢晚饭,皎洁的月光洒在葡萄架下,姐弟俩坐在院子里相谈甚欢,聊到未来相处的事情。我动情地对弟弟<span style="font-size:18px;">说:“老弟,咱们俩相依为命,哥哥们比咱大二十来岁,往后,姐姐一定跟你家亲。我有什么东西,都分你一半。” 老弟连连点头,脸上笑成了一朵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但后来一件事,却在我们姐弟之间划开了一道口子。起因是我买了一台照相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那又是一次回家休假,我拿着新相机到处“咔嚓、咔嚓”地拍。弟弟见了爱不释手,我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假期结束收拾行李时,相机找不着了。我问弟弟,他站在门口不说话,光笑。父亲急了,翻箱倒柜,最后从粮食缸里把相机翻出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那年弟弟十五六岁,见相机被找到,竟哭了起来,央求我把相机留下,再让他玩几天。我心里虽不舍,但更不忍看他哭;可父亲不同意,说他正值初三关键时刻,不能分心。最终,我还是带走了相机。这件事后,弟弟生我的气,渐渐疏远了我。</span></p> <p class="ql-block">直到他十九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在市二院住院。我请了假回去照顾他,姐弟关系才有所缓和。记得那天,我走进病房,他躺在病床上,脸煞白,鼻子上插着氧气管,左手臂上扎着针。他听见我说话,眼角流下泪滴,伸出右手来拉我,那样子无助极了。望着奄奄一息的弟弟,我的眼泪决了堤,这个从小没娘疼的男孩,真的好可怜!那一刻我想,只要他能好起来,我什么苦都愿意吃,什么累都愿意受,只祈祷弟弟快点好起来。</p><p class="ql-block">二叔请了人民医院专家,来二院给弟弟会诊。慢慢地,弟弟的气色一天天好起来。那段日子,我开心极了——只要弟弟说饿,早上,我跑鼓楼早餐店买热乎的豆腐脑;中午,到饭店叮嘱后厨做一碗软糯的挂面汤;晚上再去食堂端回软糯的鸡蛋羹。看他吃东西时候的香,我心里头可甜呢。一个月后,他出院回家,我也回单位上班了。</p><p class="ql-block">岁月流转,我们都各自成了家,日子虽平淡却也平安顺遂。我下岗搬到市里,离弟弟近了,来往就多了起来。家里水电出点毛病,一个电话过去,他二话不说就拎着工具袋上门。我也常把用不完的东西、单位发的福利分给他们。虽是寻常物件,可彼此心里都热乎乎。</p> <p class="ql-block">五十岁那年,爱人手抖得厉害,开不了车了。我原本已断了学车的念头,竟又生出雄心壮志。没敢打扰弟弟,自己悄悄报了名,一边上班,一边抽空练车。本来以为这是件小事,不想去打扰已是教练的弟弟。谁知弟弟知道后,狠狠把我数落一顿——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他说?</p><p class="ql-block">数落归数落,转头他就帮我请了最好的教练。到了最后路考,他甚至亲自上车带我。只是,学车这件事,千万别让亲人当教练,严厉着呢!哪怕只是小小的一点差错,他也是黑着脸训,毫不留情面。</p><p class="ql-block"> 有一回我紧张,死死抓着方向盘,他伸手轻轻拨了拨,板着脸说:“方向盘能跑掉?抓那么死,你不累啊!”这句话让我脸红脖子粗,有点下不来“台”,亏得我心理素质好,仍笑着说:“知道了,看你急得,我慢慢改正。”</p><p class="ql-block">路考那天,天还没亮他就从开发区开车来接我,车上还捎着一对母女。那位母亲一路夸他,说汤老师教学生认真,信得过。我坐在后头听着,心里有点得意——这是我弟弟呢。</p><p class="ql-block">路考一过,我打电话报喜,他比我还急:“过了?赶紧上楼考科目四,能过了你今天就能拿证!”</p><p class="ql-block">我笑着应他:“放心吧,老弟。你让我练的题,我都记着呢。”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那本驾照,有我一大半的努力,也有他一小半的功劳。</p> <p class="ql-block">如今新家的水电安装,都是弟弟抽空弄的。省了钱,更省了心。</p><p class="ql-block">弟弟好,弟媳更好。儿子娶媳妇那年,多亏弟媳帮忙。首先是买被面,她下了班顾不上歇,陪着我满市场跑,货比三家,精挑细选,总算定下了满意的喜被。最让我难忘的是做喜被那天,她和侄媳在三更就起了床,把棉花装到三轮车上,赶到弹棉花的地方,早早地在那里等我。那时正值初春,乍暖还寒时,等我赶到时,她们已在寒风中等了整整一个小时。望着她们冻红的脸,我心里感激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还是娘家人亲啊!</p><p class="ql-block">后来,孩子结婚临近,弟弟弟媳频繁打电话询问进程,问还缺什么、东西齐备了没有?那份操心劲儿,一点也不亚于我……</p><p class="ql-block"> 又是一年新春佳节,在这个蒸煮炸、备年货的忙碌时节里,想起与弟弟弟媳交往的点点滴滴,心头不禁暖意融融。我给予他们的并不多,他们却给了我那么多亲情的助力,让我在人生大事上再无后顾之忧。</p><p class="ql-block">有人说,朋友是春天的树,在你生命里长出融融暖意;而弟弟则是一座山,在我身后筑起坚实的屏障,让我的人生走得更加平稳。</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