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泉驿早春行：古亭、玉兰与山野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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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泉驿的二月，冬未尽，春已叩门。

我踏着薄霜未消的晨光入山，青峰环抱处，泥土松软，气息微润——

水泥路蜿蜒至田埂，如一条素练系住山脚；

温室大棚在朝阳下泛银光，像大地初睁的眼；

老树抽新芽，新棚映旧枝，

传统与现代，在风里轻轻握了握手。

飞檐翘角静立庭院，

红灯笼未摘，犹带年尾余温；

山茶初绽，粉瓣托着绿叶与花蕾，

亭子不言，却把整个早春，

妥帖收进它微翘的檐角里。

树干皲裂，苔痕斑驳，

一块红牌钉在岁月深处：

“红豆树，260年”，

字迹被风雨摩挲得温润，

像一位老者摊开掌心——

那上面刻着《本草》里的“相思子”，

也刻着毛里求斯海风与川西山雾，

共同签下的绿色契约。

另一株红豆，210岁，

白牌清简，编号如印，

龙泉市人民政府，2019年春所立。

它不争高，只把根扎进岩缝，

把枝伸向云影，

把“国家二级保护”的分量，

化作年年春深时，一树细碎红果。

亭子旁，古木参天，

红豆树牌上数字如印，

260年，210年——

不是冷冰冰的纪年，

是山野的脉搏，

是《本草纲目》里走失又归来的名字，

是川西山林与远方海岛，

以绿为信，以年为约，

写就的一封无字长信。

玉兰未展叶，先擎雪，

一树白花，清绝如盏，

风过时，瓣尖微颤，

像捧着整季初生的光。

枝头玉兰盛放，

白里透粉，如初醒的颊，

蓝天作纸，阳光为墨，

它不写诗，却把春意题满山脊。

古树苔痕深，玉兰立其侧，

花如素绢，天似澄釉，

一朵开，便知山气已暖，

一树盛，便懂人间值得驻足。

花在枝头，天在头顶，

蓝得澄澈，白得坦荡，

不争不抢，不藏不掖，

只把春光，一瓣一瓣，

捧给路过的人。

山茶红得浓烈，

层层叠叠，像把晚霞揉碎了铺开；

绿叶油亮，托着花，也托着光，

仿佛整座山的呼吸，

都凝在这一朵里。

粉红山茶，瓣如绸，

叶似镜，映着天光云影；

花蕾青涩，静待破茧，

像龙泉驿的早春，

不喧哗，自有千军万马在萌动。

玉兰擎雪，山茶燃霞，

枝头白瓣如盏，粉蕊微醺，

深红层层叠叠似锦缎铺展；

山茶花蕾青涩，叶片油亮，

在晴空下自成一帧宋画。

李渔说：“世无玉兰，春色减半。”

而此间花事，

正是龙泉驿不言而喻的底气。

木耳攀树而生，

黑亮如墨，伏于枯枝，

不争春色，只守阴湿，

把山野的静气，

酿成舌尖一缕韧与鲜。

菌棒列阵如棋，

白丝初绽，细密如絮，

阳光一照，便见生机暗涌——

原来春不止在枝头，

也在菌丝游走的幽微处。

大棚连绵似浪，

覆着晨光，也覆着农人俯身的剪影；

田畴开阔，山影温柔，

屋舍静立，如归鸟栖枝，

这方水土的呼吸，

是泥土的温厚，也是钢架的笃定。

菌袋成行，白丝覆面，

农舍在远，大棚在近，

水雾轻扬，如山岚低回；

山坡林深，溪声隐约，

现代与山野，在此握手言和。

木耳攀树而生，

葡萄藤覆白膜待春，

菌畦排布如棋，大棚连绵似浪；

山涧飞瀑碎玉溅珠，

静潭映天澄澈如砚。

黑木耳包装袋上“深山特产”四字朴素有力，

而眼前这方水土，

早已把山野馈赠，

酿成了日子的回甘。

浅绿茶盏置于木托，

茶叶舒展如舟，

竹影斜落杯沿，

风过林梢，云移山脊，

我捧一杯清冽，坐于亭下——

原来所谓好日子，

并非远在高处，

就在这亭台、花影、溪声与茶烟交织的，

寻常光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