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马彩灯大栅栏

嘎嘎妞姐

美篇号30996293

摄影编辑妞姐

摄于北京前门大街马年春节

蓝天底下，前门大街醒了。

那座彩绘牌坊立在街心，像一页翻开的年画——朱红柱、靛青枋、金线勾边的斗拱，顶上悬着两只大红灯笼，光晕还没散尽，晨风已悄悄把年味儿吹得满街浮动。我驻足，看一位穿藏蓝棉袄的老奶奶牵着孙女走过，孩子仰头数灯笼流苏，数到第三根，忽然踮脚去碰那垂落的穗子，风一吹，穗子轻晃，她咯咯笑起来，笑声撞在牌坊的彩绘上，又弹回整条街的砖缝里。

过年中去前门，大栅栏口那匹跃起的金马又撞进眼里——马鬃在晨光里泛着微光，像一簇没熄的火苗。红灯笼垂在它蹄边，底下花盆里几枝山茶正开得厚实，花瓣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我驻足拍了拍，手机镜头刚对准，一阵风过，灯笼轻晃，马仿佛真要腾空而去。这马不是摆设，是年味儿的引子，一跃就跃进了老街的筋骨里。

转到三井胡同口，又见一匹马——这回是红底金鞍的圆雕，立在朱红基座上，鬃毛卷曲如云，四蹄腾空，仿佛刚从年画里跃下来。几个孩子绕着它跑，仰头数它身上的金纹；一位穿灰棉袄的大爷坐在花坛边，一边剥橘子一边笑：“这马啊，比咱小时候的纸马可神气多了。”我摸了摸冰凉的基座，指尖却像触到了热腾腾的灶台气——原来节日不是挂在天上的，是踩着马蹄落进人心里的。

“马上有福”四个字就刻在神兽雕塑底座上。那神兽展翅踏云，彩釉在夕阳里流光，翅膀边缘还沾着几片没扫净的银杏叶。几个年轻人围着拍照，有人比着“马”字的手势，有人把福字贴纸往神兽角上贴。我站在稍远些的梧桐影里，看光一寸寸漫过它鳞片、云纹、底座上的刻字——原来福气不是等来的，是人踮起脚、伸出手、笑着喊出来的那股劲儿，才真把“马”字，跑成了“福”字的开头。

入夜最热闹是廊房头条。红蓝灯笼密密地挂满整条街，像把整条银河摘下来系在了屋檐上。老茶馆的雕花窗里透出暖光，绸缎庄的幌子在风里轻晃，卖绒花的大娘坐在灯影里穿线，银针一闪一闪。我买了盏小兔灯提在手里，光晕晃着青砖路，也晃着身边穿棉袍的老先生、扎马尾的学生、推婴儿车的妈妈……大家脚步都慢，话都轻，仿佛怕惊了这满街跃动的光。大栅栏的年味儿，从来不在别处，就在这提灯缓步、相视而笑的烟火气里。

灯笼多得数不清了。红的、粉的、紫的、橙的，一串串垂下来，把整条街织成一张发光的网。行人穿行其间，影子被拉长又揉碎，笑声混着糖炒栗子的焦香、烤红薯的甜气、还有不知谁家飘出的二胡声，在灯影里浮浮沉沉。我站在街心仰头看，灯笼如星垂野，而脚下石板温润，人声熙攘——原来所谓盛景，不过是千万盏灯亮起时，你恰好也在其中，提着一盏，走着，笑着，把年，走成了自己的光。

午后阳光斜斜地铺在街面上，那匹彩马在蓝天底下格外鲜亮。马身上的红金纹样像刚描过，粉花簇在蹄边，灯笼垂得不高，伸手几乎能碰到流苏。几个游客举着自拍杆，马耳、灯笼、飞檐全框进画面里。我站在斜影里没凑近，只看光把马影子拉得又长又稳，影子边缘毛茸茸的，像被风揉过的云。这马不单是装饰，是街巷的锚点——人走远了，回头一望，它还在那儿，驮着光，也驮着你没走散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