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锣湾

月色寄温柔

潮水退下去的时候，石头就露出了筋骨。青锣湾的岩岸不说话，只把一层层褶皱摊在日光下，像本被海水反复翻阅的旧书。我蹲在湿漉漉的礁石边，看浪花碎成细沫，又悄悄退回去，仿佛只是来打个招呼。水是蓝里透绿的，清得能数清石缝里摇晃的海藻，几只小 crab 横着跑过，倏忽不见。远处山影浮在天海之间，云朵懒懒地飘，风里有咸味，也有草叶被晒暖后的微香——这地方不赶时间，人来了，也便跟着慢了下来。

“鹿咀青锣湾”那块橙色牌子立在坡上，像一句轻声的提醒。不是命令，也不是广告，就那么静静戳在野草和矮灌木之间，仿佛它生来就该长在这里。我站定读它的时候，海风正从背后推过来，把衣角掀得微微鼓起。远处海面浮着几艘小船，小得像被谁随手搁在蓝绸子上的几粒豆子；更远些，岛屿的轮廓软软地伏着，像睡着了。没人吆喝，没喇叭响，连海鸟的叫声都隔着一段恰好的距离——原来宁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声音都商量好了，只说该说的那句。

沿着那条沿海小路往回走，一棵老榕树突然撑开整片荫凉，枝干虬劲，气根垂落，像给青锣湾打了个温柔的结。树下停着一辆绿黄相间的公交车，车窗映着海光，像一块晃动的镜子。旁边几辆私家车也安安静静，仿佛也学着树的样子，在这儿歇一会儿。海在路的尽头铺开，山在对岸青着，天是洗过的淡蓝。我忽然觉得，青锣湾的“青”，不只是山色、海色、石色，更是这种不急不躁的底色——它不争春，不抢秋，只把日子过成潮汐的节奏，涨落之间，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