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篇号::7382717</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昵称:崑嵛山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图片来源:本人珍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军嫂含泪忆当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侄儿文星与侄媳妇紫霞做东,在城里大饭店订了包间,要热闹热闹。窗外阳光明媚,是个好天气,粉色的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进来,照得桌上的碗碟都泛着暖洋洋的光。大家围坐在一起,说着家常,倒也其乐融融。</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不知是谁起的头,话题忽然转到了那场遥远的战争上。文星坐在主位上,说起当年在云南的事。他说起那些蜿蜒奇险的山路,说起那惊心动魄的“八百米生死线”——敌人的炮火就封锁在那一段,每天都有车翻下去,每天都有战友没能回来。他说得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可桌上的人都不自觉地放下了筷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坐在副陪的侄媳妇紫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先是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然后,她猛地抬起头来,眼泪就像决了堤的水,哗哗地往下流。那泪水来得那样汹涌,那样猝不及防,把所有人都惊呆了。她也不擦,就那么任眼泪流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半晌,突然她喷涌而出:“你们不知道……你们不知道那些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满桌寂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窗外依然是晴好的天,阳光依然温暖地照进来,可包间里的空气却像凝固了一般。有人小声说:“大过年的,不提这些了。”可紫霞哪里控制得住?那压抑了三十多年的泪水,一旦开了头,就再也收不住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的思绪,随着她的泪水,飘回了三十多年前的那个小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是八十年代末,文登乡下的一座普通农家小院。院子里有一棵老树,春天的时候会开出满树的花。紫霞嫁过来的时候,才二十出头,梳着两条乌黑的辫子,脸上总是带着笑。文星是家里的二子,上面有两个老人——我的二哥二嫂。二哥老实憨厚,不认字,一辈子就知道在地里刨食;二嫂是个话不多的人,心里有事都闷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婚后不久,文星就又回部队了。紫霞在这个小院,等着丈夫的来信,等着他探亲的日子。日子虽然清苦,但心里有盼头,也就不觉得难。后来,她有了孩子,写信告诉文星,透着掩不住的欢喜。他给女儿起好了名字叫鲁川,说等退伍回来,要带着她和孩子去县城照相馆照一张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1989年的春天,紫霞收到了文星的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信上说,他们部队从四川调往云南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云南,那是什么地方?可她知道,那几年,报纸上、广播里,天天说的都是那个地方。她拿着信去告诉婆妈,婆妈听了,半晌没说话,转身进了灶房,一下一下地拉着风箱,火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从那以后,二嫂的话就少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以前,她还会和紫霞坐在院子里做针线,说说东家长西家短。现在,她总是默默地干活,喂鸡、扫院子、做饭,一遍一遍地擦那张老桌子。有时候紫霞抱着孩子出来,看见她站在院子里,望着南边的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二哥不识字,可他知道信的重要。从文星去了云南,经常去村里小卖部看看,有没有来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紫霞总是跑着出来,接过信,手都在抖。然后,全家人围坐在炕沿上,听她念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文星的信,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他说云南的山真高啊,高得能摸着云彩;他说部队的伙食不错,每天能吃上肉;他说战友们都很照顾他,让他少吃了不少苦。他从来不提打仗的事,从来不提危险的事,只是在信的结尾,总是写着:“别挂念我,我一切都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可紫霞怎么能不挂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夜里,孩子睡了,把信翻来覆去地看。她知道那信,是他在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笔一画写下的。她把信贴在胸口,好像能感受到他的温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睡不着。整夜整夜地睡不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只要一闭上眼,就是炮火连天。她没去过战场,可她想象得出来——电视上那些画面,报纸上那些照片,都刻在她脑子里。她看见文星开着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炮弹就在他身边炸开,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她想喊他,可怎么也喊不出声;她想拉住他,可怎么也够不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惊醒过来,一身冷汗。身边的婴儿睡得正香,小小的鼻翼轻轻翕动。她俯下身,把孩子抱在怀里,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才二十多岁啊,本该是最好的人生年华,却要承受这样的煎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白天,她把眼泪咽进肚里。她是军嫂,是儿媳妇,是孩子的娘,她不能倒下。她看着孩子做饭,看着孩子洗衣,孩子哭了,她哄;孩子笑了,她也笑。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多深的恐惧和挂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不敢想那个最坏的可能。每次念头一冒出来,她就狠狠地把它压下去。她对自己说,文星不会有事的,他那么机灵,那么能干,他还要回来带孩子去照相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可那念头,就像野草,压下去,又长出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最怕的是有人来串门。门一响,她的心就提到嗓子眼。她怕看见村干部的脸,怕看见穿绿衣服的人,怕听见任何让她心惊肉跳的消息。那几年,她觉得自己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有一次,去娘家村里,真的看到了一群人,往东头那家去了。那家的儿子,也和文星一样,在那边的部队。紫霞站在院门口,看着那群人走过去,看着那家的婶子被搀出来,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不知道那天是怎么回到屋里的。只记得把孩子抱得紧紧的,紧得孩子都哭了。她也哭,娘儿俩抱在一起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些日子,信就是她的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每次接到信,她就觉得文星是英雄,不会有事,,还好好地活着。她把信按日期排好,一封一封地收在一个小木匣子里。想他想得受不了的时候,就拿出来,摸一摸,看一看。可她知道哪封信里他说了“我想你”,哪封信里他说了“等我回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三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直到多年以后,文星才断断续续地告诉她,那三年,他都经历了什么。他说,他是汽车兵,任务就是往前线送给养、送弹药。去前线的那条路,有一截被叫做“生死线”——八百米的路段,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炮火之下。每天都有车被打中,每天都有战友牺牲在那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说,第一次过那八百米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方向盘都握不住。后来,他学会了观察,学会了利用地形,学会了在炮弹落下的间隙冲过去。他把车速提到最快,身子伏得低低的,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路,什么都不想,只想着冲过去、冲过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说,有一次,一颗炮弹就在他车后炸开,巨大的气浪把车掀得跳起来,又落下去。他以为完了,可车还能开,他就继续往前冲。到了目的地,才发现后背全湿了,这是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说,那些年,他荣立了二等功,可他从不敢想家里的情形。不是不想,是不敢想。一想,心里就疼,就没法集中精力开车。他只能把自己变成一个机器,只知道开车、完成任务、活着回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不知道,在他不敢想家的时候,家里的女人,是怎么熬过那些日日夜夜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紫霞坐在对面,眼泪还在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三十多年过去了,她的头发已经花白,眼角也有了深深的皱纹。当年那个抱着婴儿彻夜难眠的小媳妇,如今已经是做了姥姥的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可那些记忆,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终于把那些话说出来了,声音哽咽着,“他回来,孩子都会跑了。孩子不认识他,躲在门后面,怎么也不肯出来。他站在那里,就那么站着,也不说话,眼泪就流下来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文星这个在生死线上闯过无数回的硬汉,眼眶也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那三年,紫霞有没有想过,让文星回来?有没有想过,让他想个办法,离开那个危险的地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可我知道答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不会的。那些年,她流过那么多泪,熬过那么多夜,受过那么多怕,可她从来没有在信里写过一句“你回来吧”。她写的永远是“家里都好,孩子会叫爸爸了”“爸妈身体都好,你别挂念”“你自己小心,好好完成任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比谁都清楚,文星在做什么,为什么而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是军嫂。从嫁给军人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有些担子,她要和他一起挑。他在前方流血,她就在后方替他守着这个家,守着爹娘,守着孩子。她不能让他分心,不能让他挂念,不能让他带着牵挂去闯那八百米生死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能做的,就是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替他把天撑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哪怕这撑天的滋味,是那样苦,那样痛。</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窗外,依然是那个晴朗的天。阳光把饭店的玻璃晒得暖洋洋的,远处隐隐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年味还浓着,人们还沉浸在团圆的喜悦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可这个包间里的人,都沉默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二哥已经不在人世了。那个不识字、天天盼信的二哥,没能等到今天这样的好日子。可我想,他在九泉之下,也该是欣慰的——他们的儿子活着回来了,带着军功章,带着一个男人用命换来的荣光;他们的儿媳妇,那个柔弱的女子,用她柔弱的肩膀,替儿子撑起了那个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紫霞慢慢止住了泪。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纸巾擦了擦眼睛:“看我,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没人说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知道,她不是想说这些。她是控制不住。那些眼泪,在她心里藏了三十多年,今天,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中午,在这个家人团聚的时刻,终于流了出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眼泪里,有苦,有怕,有熬,更有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最深沉的挂念,也是一个妻子对丈夫最坚定的支持。她不想说什么大道理,可她知道,她的男人在为国家做事,她不能让他在外面拼命的时候,还要回头操心这个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用三年的煎熬,换他心无旁骛地开车;她用一千多个不眠之夜,换他平安地走过那八百米生死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就是军嫂的情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日日夜夜的煎熬;没有豪言壮语的誓言,只有默默无声的坚守。她把所有的恐惧和眼泪都咽进肚里,把所有的思念和挂念都藏在心底,只为了让他放心,让他安心,让他活着回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文星端起酒杯,对着紫霞,说了一句:“那些年,真苦了你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紫霞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可她笑着,也端起酒杯,和丈夫碰了一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杯中的酒,清澈透明,映着窗外暖暖的阳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文忠说:我们一直都在崇拜英雄,那知道,英雄就在身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紫霞的婶婶也一直在抹眼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忽然想起那句话:每一个军人的背后,都站着一个军嫂。她们没有穿过军装,却和军人一样,守卫着这个家,守卫着这份安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些眼泪,是幸福的泪,是平安的泪,也是欢乐的泪,是她们的军功章。</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