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腊月廿七,儿子下班后直接接走了我们俩老,奔赴早就订好的餐馆。吃罢年夜饭,他们回家整理自驾游行李,我与老伴也已作出了安排——分头陪老娘亲安安静静过大年。</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廿八,我驾车来到了乡下老娘的身边,没带鞭炮,没有张贴春联字幅,与往常一样,顺其自然地迎接新年。可是,姆妈的家里却不一样了,年味弥漫了整个卧室、厨房。侄男侄女、孙子外甥送来的糕点补品、水果饮料,靠着墙边排成了长队。鱼肉虾蟹、生鲜熟食,摆了一桌,塞满了冰箱,完全是过大年的氛围。看着这么多年货,正符合我的预料,便没再购这买那,纯粹是和娘陪吃陪喝而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的三个妹妹得知过年期间老娘由我陪伴,都松了一口气,求之不得。她们各家都有忙不完的家务事。母亲听说我来陪她过年,也是接勿(不)着(很开心),早早就晒好了新棉被,要我既来之则安之,多住几天好好过大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年过年,我真的没动脑筋,只带一张嘴巴就是了。反倒是老娘心里有点盘算:早餐叫我吃蛋糕、燕窝粥;她有三只鳖(甲鱼),其中有一只是野生的,说要单独给我补身体;鳗鱼有两条,习惯上是餐桌上的高档菜;还有小外甥的丈母娘送来了一只老鸭煲,据说是七年陈的老鸭。鸭煲中还加了六个鸭肫,煮得塔塔汪(非常软熟),味道的确不一般。其他肉类、鱼虾、蟹类等,基本上应有尽有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娘备有这么丰富的菜品,倒叫我做起饭菜来得心应手。我们每餐的数量,根据我俩的胃口和喜好,或拼盘、或轮换地拣挑着做。就是桂圆、红枣及草莓、苹果,我们也轮换着吃。尽量餐餐不剩,日日都有新鲜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地的过年,习俗上汤圆和年糕不能少。于是廿九夜吃汤圆,正月初一炒年糕。炒年糕又有俗话:荠菜炒年糕,越吃越馋老(想吃),而老娘则从门口地旁采摘来一淘米箩野生草籽(苜蓿)。想不到正月的苜蓿正当时,比荠菜还鲜嫩好吃,我们接连吃了三次。</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娘有个省吃俭用的老传统,我把一条大黄鱼切成了三段,做咸齑(菜)黄鱼汤,吃上三四餐娘最喜欢。她说:“少吃多滋味,多吃坏肚皮。”但凡是能吃的,娘又总是舍不得倒掉,其实我也是,观念里认为煮煮蒸蒸不会坏。只是每餐的蔬菜不能少,自留地里的深绿油亮的青菜,菜中抽出来的菜蕻又很当水(新鲜),不用花钱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近段时间我的喉咙不舒服,不能喝酒,娘也没有注意到,以为我不想喝。那我们就以茶(开水)代酒,但愿天长地久。老娘眼晴有些昏花,看不大清桌上的菜,我不时地要夹给她,娘老是说她吃得慢,不要剪(夹),反而一股劲地叫我多吃眼(点)。</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中饭后,我一般要午睡小憩一会,可老娘没这习惯,说是午睡了晚上就要睡不好。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蔀日头(晒太阳)聊天、喝水。聊过去艰苦生活没有吃没有穿,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谈笑现在有吃有用,心满意足,没了遗憾。不过,姆妈的话里重复最多的一个意思:你要吃得好一点,身体总各样的(有好处),蔬菜营养不足,芋艿胀气,蕃薯败力……。其实去年我的前列腺动过手术,在老娘的心里还没有完全放下,要我把她的嘱咐好好听进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谈多了,要转换一下话题,坐久了,我起身领她到外面稍为走走。家门口有一大块平地,是个很好的活动场,平时娘也在这里散步。旁边是多户人家的自留地块,姆妈告诉我:你弟弟种的是青菜大蒜蚕豆,边上的一埭豌豆是我种的;隔壁一长埭是阿志的韭菜,去年被一朝强冷空气全部冻死了,枯黄一片;阿狗种的荠菜,价格不好呒(无)人要;再过去点的菜地是国桥的;那一只棚架,阿先刚搭不久……。姆妈热爱土地,友爱邻居,看她对周边的情况这般了解,如数家珍,说得我心里暖呼呼的。</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一次我们绕出了村庄,来到了农户的承包地上。姆妈在前我在后,她边走边给我介绍:这片土地是原来第六生产队的,过了小河是五小队的,南面的是四队,小浦西首都是三队。老娘指指点点,对老地块、老地名记忆犹新,比我还清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当走到一大片几十上百亩叶片凌乱的绿花菜地时,老娘说:“这里的花菜已收完,剩下的和新抽出来的二刀(批)花菜,老板不要了,任何人都可以捡回家。”“为啥不要了?”“因为菜价低,人工贵,不划算。”娘还说:“这小花菜反而货色好、无污染、好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听娘这么说,顺便走进菜地,随手摘得一捧,晚餐马上烧了一碗,果真菜嫩汤鲜,比买来的还要好吃。正月初三下午,我又特地去光顾了一次,娘和我两人没一支烟的功夫,就割得一蛇皮袋,约有三十来斤。娘捏一只袋角,我攥另一边袋角,合力拎到了车子旁,直接放入了后备箱,准备带回家。</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屈指算来,我迁出这块土地,已有三十多年了。三十多年来,我没待过这么长时间,何况过大年。这次住了五天算是最长的一次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正月初四,我与朋友有约要回家了,老娘实实不舍又无奈,要求我再拿点这、带些那的。我对老娘说:“今年的年过得很舒心,很温暖,我已吃了很多。明年过年我会再来吃,多住几天。”老娘站在路旁,那浑浊的眼睛目送着我点火、驱动、缓缓地远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