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豳塬传承》第一百零四章提升

碧海蓝天

　　一九八七年九月一日，豳塬大地迎来了一年一度的秋季开学。作为豳州市最高学府的豳州中学，从清晨起就恢复了往日的喧嚣。来自四面八方的学子怀着对知识的渴望、对大学的憧憬前来报到。校园里人声鼎沸，处处可见提着行李的学生和陪同的家长，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原本静谧的校园顿时充满了蓬勃朝气，开启了新的征程。

李晓西今年以复读生的身份重返校园。在这里度过了三年光阴的他，对校园的一草一木都再熟悉不过。重回故地，他不免有些难为情——毕竟曾是理科重点班的尖子生，却在高考中意外落榜，这对他是个不小的打击。好在如今复读生并不少见，每年都有不少通过复读考上大学的先例，因此复读生的待遇也还算不错。今年理科复读班设置了三个班，一个文科班，共招收了两百多人。高考失利的、预选通过但最终落榜的，甚至个别普通班未通过预选的学生，都选择来这里放手一搏。李晓西和张战利就是这些复读生中的佼佼者，他们今年原先的预选成绩都在前二十名之内，高考时都只因几分之差与大学失之交臂，在复读生中成绩依然名列前茅。

李晓西和张战利被分在同一个班，班主任仍是教物理的纪宝帧老师。其他科目的任课老师则有所调整。语文老师冯耀民年近五十，身材高大魁梧，约有一米七八。他戴着一副眼镜，浓密的头发下是一张国字脸，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最让学生们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即便静立讲台也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冯老师的语文课独树一帜。他的教学不拘泥于课本，有时甚至不严格按照高考考点授课，而是专注于讲解语文的精华与亮点，每堂课都围绕一个重点展开。与其他复读班老师按部就班地梳理高一到高三的内容，或是直接讲解模拟试题不同，冯老师的课堂是发散性的。初听之下，有些学生甚至摸不清他这节课的重点所在。但他的课堂总是妙语连珠、生动活泼，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老师也教得格外投入。

“同学们平时看报纸时，可曾留意过新闻标题的奥妙？”冯老师手持一份报纸在课堂上发问。

“大家看今天的《长安省日报》，这篇标题是'我们要做新时期的王进喜'。即便不看内容，我们也能猜到，这必定是讲述工厂工人爱岗敬业、努力工作的报道。”冯老师将报纸展示给学生们，并请一位同学朗读了这篇报道。

这位同学朗读的内容果然是关于渭阳市国棉一厂纺织车间工人学习王进喜精神，在纺纱车间赶进度、保质量的事迹。文章的中心思想与标题紧密呼应，正如冯老师所分析的那样。

“由此可见，新闻性报道的标题往往就是对内容的精准概括。掌握了这个诀窍，我们就能快速浏览报纸，重点阅读有价值的文章，无关紧要的则可以一带而过。”冯老师继续深入讲解。

李晓西专注地听着冯老师的讲解。课后他特意去报栏前验证，发现果然如冯老师所言，每篇报道的内容都紧紧围绕标题展开。冯老师这番画龙点睛的讲解，让他这个长期读报的人也茅塞顿开。

冯老师讲课语言幽默，善于调动课堂气氛。他讲解古代文学时，总能与当下形势巧妙结合；分析词句时，又能让文字活灵活现。听他的语文课，简直是一种享受。李晓西在语文学习上确实受益匪浅。

一九八七年隆冬时节，豳州中学组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演讲答辩比赛，旨在锻炼学生的应变能力和口才。冯老师平时就注意到李晓西的作文写得很好，常作为范文在班上朗读。因此这次比赛，他特意推荐李晓西、张战利和吴丽丽三人组成复读生唯一的代表队，与全校十九个小组同台竞技。在答辩中，复读生组论述得当、论据充分，表现格外抢眼，最终荣获一等奖。这离不开冯老师的悉心指导。复读生组的精彩表现赢得了全场雷鸣般的掌声和评委的一致好评。

在复读期间，李晓西总感觉自己的学习还不够深入，一些知识点似是而非，需要查漏补缺。好在基础比较扎实，他的进步还算明显。

文科复读班的王婷婷、吴小萍和李晓燕三人基础较好，成绩一直稳居年级前列。王婷婷也逐渐从高考失利的阴影中走出，成绩稳步提升。李晓西几乎每天中午都会到报栏看报，学习时政和议论文写作技巧，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其实他还有另一个心思——期待在那里遇见王婷婷。只有在报栏前，他才能光明正大地与她聊天谈心。每次相见都让他心潮澎湃。王婷婷保持着少女的美丽、温柔与智慧，与她交谈本身就是一种享受。虽然两人从未挑明恋爱关系，但李晓西觉得他们就是在恋爱。她的一颦一笑在他眼中都是世间最美好的风景，短暂的午休时光总在愉快的交谈中飞快流逝。

张战利学习依然认真，但他调整了作息时间，每天保证至少八小时睡眠。曾经的心肌炎没有再复发，身体状况良好。他长相英俊、成绩优异，总有女生围着他请教问题，她们都很乐意与他探讨学习。

这一学期，李晓西在学习上趋于保守。在物理学科上，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天马行空地思考，而是以教材和基础知识为主。他明白，复读的目标是考上大学，那些发散性思维对考试帮助不大。他做了大量习题，特别是湖北省黄冈中学的测试题。这些题目难度甚至超过高考，但攻克它们对他而言是一种享受。

汪明哲仍在云南老山前线负责后勤保障工作。昆明军区汽车师下属三个团轮番为前线运输弹药和物资，他所在的二团表现出色。如今他已晋升班长，成为一名志愿兵。工作认真负责的他已荣立三次三等功，汽车修理和驾驶技术也日益精湛。无论路况多么复杂、条件多么艰苦，他总能沉着应对，每次都出色完成任务。他已成为豳塬人民的骄傲，是同批参军的三十多名豳州军人中最出色的代表之一。

李鹏程和李文海也在复读班，虽与李晓西不同班，但他们深知学习的重要性，刻苦钻研，遇到不懂的问题及时与李晓西交流。这一学期两人进步显著，成绩有时能进入年级前一百名。李小志和李小燕没有选择复读，他们认为自己连预选都通不过，再复习也是徒劳，不如早日步入社会。在农村，他们这样的学历也算得上是人才，无论到哪里都能发挥作用。

复读班的学生心态各异。有人进步明显，有人停滞不前甚至退步。心态成为关键因素。有的学生复读两年，有的三年，甚至有四五年仍未能如愿的。这些复读生宁愿在高考这座独木桥上挤得头破血流，也不愿放弃。毕竟，每年能通过预选就是他们坚持的动力。

李晓东的语文教学依然出色，他的课既有利于学生掌握高考考点，又能让学生学得愉快、学有所得。他所带班级的语文高考成绩始终名列前茅。近日，他编撰的《中国古代文化文体常识》一书由长安省出版社正式出版。这部著作对古代文化爱好者而言犹如一盏明灯，对高中学生来说则是理解古文的捷径。一些学生参考此书创作的古体诗词，押韵工整、平仄规范，展现出不凡的才气。

李晓东自己也创作了大量诗词，其中不乏佳作。他的十六字令共三十首，现摘录部分如下：

十六字令·天

天，浩瀚无垠云海旋。

骄阳灿，晴空映峰巅。

十六字令·山

山，苍翠青峰俏碧天。

雄姿壮，傲骨入云端。

十六字令·云

云，浩渺烟波雨乱纷。

清风寂，翠柳笼烟村。

十六字令·春

春，弱柳轻飘青草茵。

芳菲醉，酿酒采芳醺。

十六字令·秋

秋，果熟粮丰鱼米稠。

山河醉，霜叶似丹流。

十六字令·田

田，横竖沟渠织陌纤。

金波荡，丰岁韵无边。

李晓东也创作了大量诗词。他写的一首赞美咸阳（渭阳市）的词作尤为出色：

江城子·赞咸阳

烟波千里映湖光，渭河泱，古渡忙。南伏苍龙，北傍莽原长。五百万乡亲聚力，创伟业，吼秦腔。

他的诗词文采飞扬，让学生们受益匪浅。

豳州中学的历史老师田雨诗是李晓东的同学，如今在渭阳市乃至长安省诗坛都小有名气。他的诗歌带着历史的厚重感，时而以历史教师的视角对现实进行讽喻批评。部分诗作语言辛辣尖锐，将社会负面现象和局部问题加以放大，比如诗集《倾斜的大陆》就引发了不少争议。这给他的创作和工作带来了一定压力，但其文学艺术水准还是值得肯定的。

豳州市的国有企业仍以公有制为主。大型龙头企业是市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原豳州卷烟厂更名为咸阳卷烟厂，成为全市产值最大的企业。豳州市制药厂更名为咸阳第三制药厂后，也发展成为盈利大户。豳州市煤炭总公司作为能源龙头企业，煤矿产量连年增长。这些企业职工福利待遇优厚。豳州市煤炭公司正在下沟建设新矿井，进度迅速，投产后产量将远超柏子沟煤矿。张世豪已在公司树立起绝对权威，他重用的人都走上了领导岗位，如今他已成为公司说一不二的核心人物。

李晓东的儿子李伟今年三岁了，长得虎头虎脑，脸型比父亲还要方正。妻子产假结束后，他们曾雇人照看孩子两年。如今孩子渐渐长大，而李晓东和妻子工作繁忙——张芳玲教数学还担任班主任，课业繁重。入冬后，田碧玉让李晓东把孩子送回孙村西胡同老家，她冬天闲着正好照顾孙子。为了节省开支，李晓东便将孩子送回了高家镇孙村老家。田碧玉冬季的烤烟已经分拣完毕，农活不多。家里养的两头牛冬天主要吃干麦草和玉米饲料，不需要外出放牧。冬季的西胡同家成了妇女孩子们的聚集地，做衣服的、纳鞋底的、聊家常的，热闹非凡。孙子李伟回来后，田碧玉每天给孩子炖土鸡蛋，到村里买鲜羊奶。吃着无污染的原生态食品，孩子很快胖了起来。自从家里添了孙子，孩子的哭声、笑声、吵闹声，奶声奶气喊“爷爷奶奶”的声音，让西胡同的窑洞充满了生机。冬季的窑洞温暖如春，孩子与爷爷奶奶在一起其乐融融，老人也享受到了天伦之乐。小院里，牛叫声、孩子的呼喊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总是飘荡着欢声笑语。

李晓北现已升入初中。他长得很快，个子比大哥李晓东和二哥李晓西都要高，现在已有一米七二。他依然优秀，运动天赋随二哥，短跑和中长跑表现突出，学习成绩稳居年级前列，可谓英雄出少年，丝毫不逊色于他的哥哥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