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看了卓尼才让发的快手作品,卓尼水磨房的视频。想起我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在卓尼插队,第一次去水磨房磨面的经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们在插队时,第一年国家给每位知青一月45斤粮(10斤玉米面粉,35斤小麦面粉)。45斤面粉是每月,要去县城粮站去购买,基本上还能够吃。到第二年,国家只给我们知青每月每人25斤面粉,还有20斤粮,让生产队拨给我们。这样呢,去粮站打了一半的面回来。前半个月吃完了,后半个月没粮了。</p> <p class="ql-block"> 我们就去生产队,给尤队长谈了情况。尤队长说:生产队粮库里有战备粮,你们按人数,去称出你们需要的粮食。去了粮库,站在门口,闻着一股六六粉味,再细瞅老鼠屎,碎石子和部分裹着麦衣混在一起麦子。生产队会计和保管员老郭就给我们称了两麻袋,一袋一百斤,我们拉回了知青点。</p> <p class="ql-block"> 尤队长派个娘娘(在卓尼当地对中年女性的称呼)她叫道之草,头戴红色三格帽,齐腰的三根辫子,紫红色马甲,蓝布色长衫,裹着欣长的身材,透着精明能干,看她左手拿着簸箕,右手提着箩。她是姬副队长的老伴,来帮助我们收拾打理这些粮食。其他的知青插友们,都去地里干农活去了,我和道之草,忙活着,拾掇粮食。道之草用带来了簸箕,簸箩。</p> <p class="ql-block"> 指导我将部分麦子放入簸箩,再看她卷起长衫的下摆,挽起衣袖,两手捧着簸箩,顺时和逆时针的晃动,成为向心及离心力的作用,麦子在上,石子和土颗粒在簸箩底部。她娴熟的用手捧出麦子,再倒出簸箩的石子和土颗粒;我也拿起一簸箩,学着她动作,不停的晃动,经我们这样翻覆多次劳作,麦堆里的石子,土颗粒、鼠粪等杂物,被清除掉了。</p> <p class="ql-block"> 还有部分裹着麦衣的麦子,我看道之草揽在簸箕里用小胡萝卜粗的手指搓,又用满是老茧的手掌碾压,经搓碾后,麦衣脱落了。她叫我拿了火柴和纸,点着后,观火苗和纸灰飘走的风向,再端起簸箕过肩,左手高,右手低,缓缓的抖动,麦衣借助着舒缓的风力,飘散着,而麦子粒粒散落铺好的篷布上。经这样几番操作,看着褐色的麦粒如堆起了小山。</p> <p class="ql-block"> 我从洮河里,挑了两担水回来,在大盆里,兑了点热水,开始淘洗麦子,淘洗三遍后,六六粉味没有了,盆里的水清澈啦,一粒粒麦子,呈现出原色,摊在篷布上晒,道之草让我,用木耙,不时的翻搅麦粒。晒着阳坡(卓尼人晒太阳的称谓),我凝视着清爽的麦粒闪着褐色的光泽。</p> <p class="ql-block"> 再会过神来,我一面翻搅着麦粒,看一片乌云过来,风吹着纸屑飞扬,这天要下雨吧,我赶紧将摊在篷布上麦子,装袋,装一半时,看天又晴了,云开雾散,天气晴朗,再次拉开篷布,摊晒麦子。</p> <p class="ql-block"> 后晌干农活的插友们都回来了,将晒干麦子装袋。放在架子车上,几位插友,乘渡船,过洮河对岸,奔向我们生产队磨房。</p> <p class="ql-block"> 在拉力沟沟口,河阴处有好多引水渠,水渠上建有木制水磨房,洮河林场水磨房最大,上、下木楼,木楼上层有石磨碾子,大致直径200多公分,木楼下层有水冲动力传动箩面大箩。我们麻地卡生产队的水磨坊是小木屋。石磨碾子直径120公分左右。上下两扇大圆石磨盘,一上一下,阴阳槽相扣,麦子等谷物在上下两磨盘之间。靠动力,重力、摩擦力、碾压搓碎麦皮。探究其动力原理,在木楼下面,是将拉力沟的山泉水,引成渠水,流入木槽,出了木槽的渠水成瀑布状,跌落湍急,其不断的冲击竖立木质轮为主动轮,主动轮中轴上有齿轮,咬合从动轮上的齿轮,从动轮的中轴固定着下磨盘,这样下磨盘转动,上磨有磨眼,放入麦子,碾压摩擦谷物。</p> <p class="ql-block"> 当我们进入磨房,嗡嗡的声音,震耳欲聋。一个系红腰带的壮汉,用比平时高几风贝的声音和我们打招呼,看他脸上汗毛如白霜,面粉覆盖的眉毛下眼瞳明亮,一眨一眨的,两个鼻孔和嘴巴呈白雪中三个不等的窟窿。在昏暗的光线下,我们辨认出,他是陈老四,他是在箩面。</p> <p class="ql-block"> 到我们磨面时,将麦子倒入四方木漏里,看着麦粒入磨眼,嗡嗡的声音传入耳畔;想起春播,社员们用二牛抬杠犁地田野,插友怀军、培良也左手持鞭,右手扶犁,学的有模有样,吆喝着牦牛,砥砺前行,犁沟深深,翻新的土壤,有春的味道。耙田、撒种,待麦苗长出,我们匍身田间,社员老郭教我们辨别麦苗和野草;锄去野草,松动土壤,施肥灌溉后的麦苗蹭蹭上长。</p> <p class="ql-block"> 看尤队长奔波田间,念叨着祈求,老天多晴日,下个毛毛雨,就行了;要下大雨,我们山上有炮手,打黑云叫你成不了冰雹,不然冰疙瘩落下来,颗粒无收,我们就白辛苦了;他还指派贡布和插友老杨,喷撒“乐果”农药,提防虫害。</p> <p class="ql-block"> 当听广播说,“内地小麦入仓,今年又是大丰收”,我们才看到满地金黄。艳阳高照,是挥镰收割时,社员卓玛草教我们割下一捆麦,拿一把麦秆,在手里转三圈打个结,成一个系腰,扎在麦捆中间,麦穗处还要扎个小帽,麦捆下三分之一处,再系麦秆系腰,提起将其立在地里,三、五个依靠在一起。趁几日晴天,收割酣畅,镰刀炖了,在磨石上噌噌,手上打泡了,放水后,继续挥镰,几日麦收,脸晒黑了,肩胛裸露脱皮了,我们更象人民公社的社员了。川里麦收结束了,连着几日降雨,身体静下来,才感觉腰酸腿疼。</p> <p class="ql-block"> 这思绪翻滚,一幕幕如电影,想着这每一个农活伴随着社员和我们的辛苦,才有着如今的收成,真是粒粒皆辛苦啊!</p> <p class="ql-block"> 待解除乏力后,又奔赴田间,跟着牦牛拉的大木轮车,听着叮铃当啷,是牛脖子挂的铜铃铛,奏响着秋欢畅,满载一车一车麦捆,转运到打麦场。</p> <p class="ql-block"> 码垛是个技术活,如盖大礼堂,生产队的壮劳力都到场了,先用木楞围半个篮球场的地基,再将麦捆,摞起来,码到两、三人高,我也学社员们,扭腰、转臀、扬臂,用木叉将麦捆,送到麦垛上,但力道还是不够,插友老赵、老白还行,他们个大,有劲。麦垛上面的国泰等社员,如砌墙般的将麦捆码整齐,还要用竹席做个通气孔,恐麦垛里不透气,致使小麦发霉、发芽;麦垛周径下大、上小,逐渐收到用竹席盖顶。</p> <p class="ql-block"> 待几日阴雨天后,天放晴,摊场的时节到了。尤队长带领社员们,拆了麦垛,去掉麦捆的系腰,带麦秆的麦穗,摊在场院里。场院东边,卓玛草、大玛乃和五、六个三格帽娘娘们,站一排,举起梿枷,一上一下击打着麦穗,有兴致的还唱着花儿,伴随着花儿的节奏,扬臂举起的梿枷在头顶上翻飞,落臂时梿枷重重得落在麦穗上。场院西边,社员子龙驾驭着二牛抬杠,牵拉着大碌碡,一圈一圈的碾压铺在地上麦穗。</p> <p class="ql-block"> 后晌男女社员们,手持木掀挥臂扬场,麦衣飘散在风中,麦粒集中一地,扫、揽、聚、撮一堆,过秤装袋入库。</p> <p class="ql-block"> 陈老四家的麦子,快磨完了,告诉我们磨面的程序,第一遍退皮粗磨,可见麦麸和面粉从上下磨盘间不断流出,再用笤杵扫入簸箕,倒入箩箩不停地来回晃动,少量的面粉如雪飘散,箩箩里就剩破碎麦粒。第二遍,将这些破碎的麦粒,重新放入磨眼,这样几遍操作,我们从下午进磨房到天黑点着煤油灯和蜡烛,来回几遍的磨,碾、箩,最后是黑面装袋,白面精粉装一面袋,麸子另装一袋;至后半夜了。</p> <p class="ql-block"> 我们要去断水,阻止下磨转动,我和插友阳兰,出了嗡嗡声的磨房,握着手电,进入漆黑的荒郊野外,顺着手电的光亮,找到磨渠闸水处,真有那种,“问渠那得清如许,唯有源头活水来”。</p> <p class="ql-block"> 放下木闸,木槽里的水陡然减小,再来到磨房下,看到缓慢转动立式木轮辐条装置着木辐条,上半夜社员陈老四,还叮咛我们面磨毕,教我们如何止动停磨,并做了示范!看似简单,拿根抬杠插入辐条间隙,磨就停了。结果我们把抬杠插进一半,就被辐条卡住了,再使劲,拔不出来了。我想这把嘛哒惹下了,这天亮了,有人要磨面抽不出抬杠,磨转不动,这可咋办呢;半夜回到知青点,睡下了,心里不踏实,不能安然入睡。不过劳累了一天,也疲乏不堪,不由自主的,睡到大天亮。看到阳兰,他说:一大早他和社员国泰,就去了磨房,国泰用斧头,将卡住辐条的抬杠砍断了,磨已正常运转了,我悬着的心,放下了。</p> <p class="ql-block"> 中午做饭的插友说,开饭了,我吃着了雪白的馒头,感觉无比的香甜。联想到昨天,簸、箩、洗,再过河去磨房,磨、碾、箩,那嗡嗡的石磨声,还在耳畔阵阵回响,感觉吃个白面馒头,可真不容易啊!</p> <p class="ql-block"> 半年后麻地卡村里,通了电,生产队有了电磨,我插友顺和,管理着电磨,我们和社员们,再也不用乘船过洮河,去小磨房辛苦的磨面啦。</p><p class="ql-block">(以上图片选自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