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和苏州的堂姐弟妹好几年没有见面了,节前我电话联系堂弟孙强,说我想春节去苏州拜拜年和姐弟妹碰碰头,他说热烈欢迎我们夫妻俩去苏州。</p> <p class="ql-block">年初四上午天气晴朗,我们买火车票去了苏州。一出苏州站,就看见堂弟孙强站在广场上朝我们挥手,黑外套、黑帽子,精神头十足。姐妹兄弟一见面,手还没松开,话就先涌出来了——“身体怎么样?”“胃口好么?”“血压稳不稳?”拜年话儿还没说完,笑声已经把站前广场的冷风都暖透了。</p> <p class="ql-block">一到苏州,堂弟孙强就带我们去光福古镇游玩。上午去了司徒庙,下午去了香雪海。车行路上,窗外水网纵横,白墙黛瓦在薄阳里浮沉,像一幅刚洇开的水墨画。孙强笑着说:“你们赶得巧,梅花正盛,香雪海还没谢幕呢。”</p> <p class="ql-block">光福镇果然名不虚传。我们走过石桥,桥下流水清浅,桥后几座老屋静立,黑瓦白墙,飞檐轻翘,远处山坡上一座宝塔影影绰绰,仿佛从古画里长出来的。孙强指着塔说:“那是光福塔,镇上老人讲,登塔望梅,十里香风扑面来。”</p> <p class="ql-block">镇子不大,却一点不闹。没有吆喝的喇叭,没有扎堆的网红打卡点,只有茶馆门口飘着的水汽、手作铺里传出的刨花声、还有阿婆坐在门槛上剥豆子时哼的小调。孙强说:“这儿的人不急,日子是慢慢煨出来的。”我们听了都笑,心却悄悄沉静下来,像落进了一碗温热的碧螺春里。</p> <p class="ql-block">司徒庙门口挂着红灯笼,门楣上横幅鲜亮,我们仨站在那儿合影,孙强特意把围巾拉高些,说“沾沾古庙的福气”。庙里最打眼的,是那四株古柏——清、奇、古、怪,名字是乾隆爷起的,树龄却比清朝还老。我们围着“清柏”仰头看,枝干笔直如松,绿意凛然;又蹲在“奇柏”裂开的树腹里拍照,孙强打趣:“这树洞,比我家酒柜还敞亮!” 1</p> <p class="ql-block">最让人驻足的是那块刻着“怪古奇清”的石碑,字迹苍劲,苔痕斑驳。碑旁一株老柏斜倚而生,枯枝虬曲,新芽却已悄然冒头,黄花星星点点洒在青石阶上。孙强轻声说:“老树认得人,每年我们回来,它都开得格外精神。”</p> <p class="ql-block">下午转去香雪海,刚进山门,风就裹着清冽的梅香扑来。漫山遍野的白梅,远看如雪,近嗅似蜜,枝头缀满花苞,有的已绽开,有的还裹着薄绒,像未拆封的春信。我们沿着花径慢慢走,孙强指着远处山坳说:“康熙题的‘香雪海’三字,就刻在吾家山断崖上——当年他冒雨探梅,雨停云开,一眼望见这满山雪浪,诗就从心里滚出来了。”</p> <p class="ql-block">我们没登高,就在梅花亭小坐。亭子不大,木栏微旧,桌上放着孙强带来的保温杯,热茶氤氲着白气。他忽然哼起一段老调:“红梅花儿开,朵朵放光彩……”我们跟着笑,也跟着哼,声音不大,却把整座山的寂静都轻轻托了起来。</p> <p class="ql-block">“香雪海”这名字,我小时候只在电冰箱上见过,直到今天才真正懂它——不是单指花多,是花光如雪、香气如海、人情如春。我们坐在亭子里,看游人穿行花间,红衣绿袄,像一叶叶小舟浮在雪浪之上。孙强说:“你们看,这哪是赏梅?这是春天在给我们拜年呢。”</p> <p class="ql-block">归庄八次来邓尉,吴昌硕梦里念梅,周瘦鹃非要“看它一个饱”……我们虽没他们那般痴,可这一日,也把心交给了光福的风、梅、老树与笑语。</p> <p class="ql-block">回程路上,孙强忽然说:“下回春节,咱们还来。不光拜年,也拜这山、这树、这不慌不忙的年味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车窗外,夕阳正把太湖染成一片金红。我点点头,没说话,只把保温杯握得更紧了些——那里面,还温着光福的春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