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鞋

汇学之友～梅元发

如今，鞋柜里摆放各式各样、不同季节的鞋，唯独对一双布鞋情有独钟，这是我母亲给我做的最后一双布鞋，一直舍不得穿,用鞋套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一直珍藏着，成为我幸福的双桨。看见这双布鞋，着实感到温暖和踏实。

小的时候，兄弟姐妹五人都是穿母亲做的棉鞋。黑灯心绒的鞋面，套浆糊粘合布壳，鞋底都是用各种布角料一层一层粘缝起来的，再包上白帆布。一针一线，密密麻麻做实，白颜色的边口，中间有一直条“茎”，四周包边，是白色的，系带子的那种，春秋也有一脚登的老头鞋。穿在脚上，有点虎头虎脑的样子。小时候脚长得快，跑得勤，脚从不闲着，一年左右，常会出现大趾脚冒出来，出来见阳光。再打个补丁再穿上一段时间。偶尔也会出现鞋底见光的时候。穿着母亲做的鞋，度过一个个寒冬，温暖，伴我们长大成人。

年复一年，母亲是根据我们的脚码下的样，鞋样是这样做的，用门板涂上米糊，一层布角料，一层米糊，一层竹笋外叶(晾干压平的)，层层叠叠，涂好在太阳下晒干，做鞋样衬子或鞋底雏模。用的是上好的棉花，纳的是手工的鞋底。一针一线，都倾注了感情。温暖、透气、轻便……为做这样一双棉鞋，在寂寞的冬夜，燃一盏煤油灯，她纳着鞋底儿，慈祥场景至今历历在目。每戳一针，就在头发上抹一下，如此针便更锐利了。常常看见断针和针刺到母亲的手指的时候，用嘴吮吸一下手指继续忙乎。实际上，鞋底又薄又紧，每针都得用顶箍顶的。有时在鞋底上一面铺上棉花，软乎，暖和。母亲的棉鞋其实是很暖和的，在寒冬腊月里，陪伴我们抵御寒冷侵袭。好多年后，家里发现一张张大大小小、宽宽窄窄的鞋样，我一股脑整理收藏着。

“儿行千里母担忧”。九十年代我任教于山区，踌躇满志投身教育事业。看到这里知识贫瘠的现实，我决定在这里好好干一番事业。生活的艰苦可想而之。一年半载后，母亲隐隐约约知道我的工作处境，心疼不得了。每次回家让我带这带那。有一次母亲居然步行90里地来看我。母亲不能乘车，晕车十分严重。于是从清晨五点开始出发到晚上七点多钟才到我所在学校。天快黑时，看见母亲蹒跚到来，疲惫的样子，我的眼泪扑簌而下。晚上看见母亲磨破的脚边，心里难受无比。她娓娓给我讲了许多善待学生的道理。还从包里拿出一双布鞋给我说：“孩子山路不好走，穿上布鞋送学生、家访什么的、舒服”望着母亲慈祥的脸，我无言以对，只是不停的点头。哽咽中想起孟郊的<游子吟>,此刻真切共情！母亲的鞋，孩儿的船，满是温暖，是孩儿终身精神食粮。填满一生，享受一世。在母亲的心目中我仍然是个孩子，她永远放心不下、希望孩儿成材有出息。虽然孩儿没有行千里，可我永远也走不出母亲爱的笼罩。

母亲老了，做不了鞋了，而时光不复倒流。但母亲的鞋永远是孩儿们最厚实的脚板。穿着踏实，跑起一阵风。

世间许多东西，也许笨拙，但是实在，就像母亲做的棉鞋，不好看，但温暖，就像我们的家，不富裕，但温馨。在成长的过程中，我们难免会有遗憾。只要心中有爱，就能增加人情味。穿不到母亲的棉鞋，那就为母亲买一双棉皮鞋吧。我母亲的脚有些拐角，一般鞋子不能穿，为了买到合脚的鞋也很费周折，既不能紧，又不能松。往往儿女们给她买的鞋都完璧归还了。为了买到母亲心意的鞋，陪她走过好几条街。一双合脚的鞋穿在母亲的脚上，就跟自己穿着母亲的棉鞋同样的温暖。母亲的鞋，更多的是爱的馈赠，承载更多的是厚重亲情和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