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我们的养老问题比想象的更严峻

白大夫

未来我们的养老问题比我们想像严峻的多

其实，将来我们的养老问题远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也许它将会引起一次深层次的变革。

前两天和一个在三甲医院当医生的哥们聊到养老话题。他说在医院待久了，看尽了生死。

在ICU门口，你很少能看到那种纯粹的， 不计成本的孝心，更多的是一种权衡，一种几代人之间资源的博弈，还有那种想尽孝却无能为力的苍白感。

他说，你有没有想过，现在这个社会，到底有多少子女，是真正具备为父母养老的能力的？

绝大多数人都把孝顺当成一种道德问题， 觉得我不养父母就是我不对，就是我良心坏了。其实根本不是。

放在宏观的视角下一看，这其实是一个严酷的经济学问题，甚至是一个社会学问题。

我们这一代人，或者说从我们父辈那一代开始，其实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历史夹缝里。

以前的农业社会，养儿防老是一套完美的闭环逻辑。那时候没有通货膨胀，没有房地产泡沫，没有高昂的教育成本。土地是固定的，房子是自建的，多生一个孩子， 就是多一个劳动力。

那个时候的养老，本质上是劳动力的反哺。

孩子多了，无论谁种种地，哪怕每人给口饭吃，老人也饿不着。

而且那时候大家都住在一个村里，或者一个家族里，空间距离几乎为零。床前尽孝，端茶倒水，那都是低成本的事情。但是现在，这套逻辑彻底崩塌了。

现代工业文明极其残酷地把人和土地剥离了。

我们大部分人都变成了原子化的个体，飘在北上广深，或者由于各种原因离开了故土。

这就带来了一个最直接的问题，空间上的隔绝。你在北京写字楼里做PPT，你妈在老家县城摔了一跤。你能怎么办？ 你立刻买机票飞回去，请假一周，这一周你的绩效没了，甚至你的职位可能都被人顶了。你要是不回去，你就只能在电话里干着急，那种无力感能把你吞噬。这就是现代养老的第一个悖论:

为了给父母更好的生活，你必须去大城市赚钱；但为了去大城市赚钱，你就注定没法陪在父母身边给他们真正的生活。 钱和人，你只能选一个。这还不是最扎心的。

更扎心的是，很多时候，你选了赚钱，最后发现赚的那个钱，根本填不满养老这个无底洞。

我们现在很多人对养老的理解，还停留在给口饭吃，给个床睡的阶段。这是二十年前的养老标准。现在的养老，核心是对抗衰老带来的各种并发症，这背后全是真金白银的医疗资源。

大家可以去打听一下，现在请一个靠谱的护工要多少钱。在一线城市，全职护工的工资可能比很多小白领的工资都要高。如果父母真的失能了，躺在床上动不了了， 你需要的是24小时的看护。这时候，作为独生子女的你，面临的是一个死局。你自己辞职回家照顾，那全家的收入来源就断了，你也别想养老了，直接全家返贫。 如果你请人照顾，那个费用可能瞬间击穿你的现金流。

前段时间我看个数据，说中国现在的中产阶级，哪怕是年入百万的那种，面对家里两个老人同时生大病，抗风险能力也是极弱的。

所谓的体面，在ICU一天的账单面前，碎得跟渣一样。

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非常隐蔽的逻辑，就是代际之间的资源错配。

咱们父辈那一代人，很多是吃了苦过来的，他们习惯了存钱，习惯了节俭。但是他们存那点钱，在通货膨胀面前，购买力是缩水的。

而我们这一代人，看起来赚得比父辈多， 但我们的负债率是惊人的。房贷，车贷， 孩子的教育经费，这三座大山已经把现金流压榨到了极限。很多人每个月账面工资两三万，除去还贷和基本开销，手里能动用的现金可能不到两千块。这就导致了一个很荒诞的现象:

父母觉得子女混得不错，在大城市有房有车；

子女觉得自己过得像条狗，随时由于断供而崩盘。在这种情况下，父母一旦需要大额的资金支持，子女的第一反应不是不想给，而是真的拿不出来。这种拿不出来， 会转化成一种深深的愧疚感，最后演变成一种逃避。我那个医生朋友说，他见过太多子女，在得知老人需要昂贵且漫长的治疗时，眼神里的那种光瞬间熄灭了。他们会反复问医生一个问题:这样治下去，到底有没有意义？这句话背后，其实是在算账。

这听起来很残忍，但这就是生存本能。当生存资源受到威胁的时候，道德感是会后退的。这就是久病床前无孝子的经济学解释。

不是儿子不孝顺，是这个边际成本太高了，高到了击穿他人性底线的程度。再说一个更宏观层面的事情。我们现在的社会结构，正在经历一个剧烈的少子化过程。 这意味着，未来的养老压力，会呈指数级上升。现在可能还是两个孩子养四个老人，或者一个孩子养两个老人。再过二十年，可能就是没有孩子来养老人。社会化养老提了很多年，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优质的养老院，那个门槛高得吓人。 普通的养老院，那个服务质量，你看了可能都不忍心把父母送进去。所以，大部分人最后的归宿，还是居家养老。而居家养老，又回到了那个死循环:需要人，人都在上班； 需要钱，钱都还了房贷。那么，到底有没有解药？说实话，很难。

这是一个时代的阵痛，是我们从农业文明向工业文明彻底转型，再叠加人口结构变化必然要经历的阵痛。但在这种悲观的底色下，我们还是能看到一些现实的路径。 首先，我们得打破一种幻想，就是觉得父母的晚年幸福完全取决于我们的孝心。这个想法太傲慢了。

父母的晚年幸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们年轻时的积累，以及他们对自己身体的保养。

作为子女，我们能做的，其实是兜底。也就是在最坏的情况发生时，我们能保证他们有尊严地离开，或者在可控的范围内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但如果你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让父母在晚年实现阶层跨越，或者享受那种极度奢华的养老服务，那大概率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其次，我们得学会接受一种新型的亲子关系。那种天天守在一起，儿孙绕膝的画面，以后会越来越少，甚至成为一种奢侈品。

我们要习惯父母的孤独，也要习惯自己的无能为力，这听起来很冷血，但这可能是对双方都最负责任的态度。很多父母其实比我们想象的要通透。他们早就看明白了这一点，所以现在很多老人拼命买保健品，拼命锻炼身体， 甚至拼命存钱。

他们潜意识里知道，指望子女养老，不如指望自己身体好一点，晚几年进医院。他们不一定是怕死，他们是怕拖累孩子。这就是中国父母最悲壮的地方。他们一辈子都在为孩子托举，到了老了，也在想着减轻孩子的负担。所以，回到最开始的那个问题。有多少子女可以真正为父母养老？ 如果按照传统的那个标准，既要有钱治病，又要有人陪护，还要情绪价值拉满， 那这个比例可能连1%都不到。但如果我们把标准降一降。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不啃老，在关键时刻能拿出一笔救急的钱，平时能保持正常的沟通和关怀。那这个比例，我觉得还是有希望的。

我们必须承认，我们这一代人，是注定要背负巨大压力的一代。

我们既享受了时代的红利，比如互联网的便捷，比如城市的繁华；我们也必须承担时代的代价，比如高昂的生活成本，比如原子化的孤独。在这种大背景下，尽孝这三个字，也需要重新定义。它不再是二十四孝图里那种愚忠式的牺牲，而应该是一种基于现实的理性规划。

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最顶级的孝顺，可能不是你每天给父母洗脚。而是你努力工作，保证有一笔随时可以动用的流动资金。 当那一天真的来临时，你不用在缴费窗口前痛哭流涕，能从容面对，这也许就是最大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