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铁匠村村史馆的门楣上,“铁匠村村史馆”六个字沉稳有力,像一记敲打在时光铁砧上的锤音。我站在门口,树影斜斜地铺在青石阶上,电动车静静停在一旁,像一个刚卸下风尘的旅人。没人催促,也没人讲解,只是门虚掩着,风从里头轻轻推出来,带着老木头与旧纸张混合的微香——这村子不声张,却早把故事酿好了,等你推门。</p> <p class="ql-block">村口那块“铁匠村概况”标牌,深色木底衬着白字,像一页摊开的村志。我读得慢:儋州西陲,43公里外,180户、千余人,不靠山不临海,却把农事体验和手工艺加工做成了活路。字不多,却让我想起小时候外婆说的:“铁匠不靠炉火旺,靠的是手稳、心定、日子长。”——原来这村名不是怀旧,是底气。</p> <p class="ql-block">铁匠村卫生室红棕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蓝底白字的招牌干净利落。玻璃门映出我略带汗意的脸,也映出旁边石墙上那台嗡嗡轻响的空调外机。绿树、石墙、铁栅栏窗,没有一点突兀,就像一个懂分寸的村民,该亮的亮,该藏的藏,该守的,一直守着。</p> <p class="ql-block">“海南最美乡村”那块金边木匾挂在显眼处,2014年的刻痕还清晰。金色字、朱红印,不张扬,却沉甸甸的。我伸手轻抚那“铁匠”二字,木纹粗粝,像摸到了村口那堵老石墙的肌理——美不在粉饰,而在经年累月的踏实里,在每一块没被换掉的砖、每一棵没被挪走的树里。</p> <p class="ql-block">那块2022年颁的奖牌,党徽鲜红,字迹铿锵。它没被供在玻璃柜里,就挂在村部走廊的墙上,和几张泛黄的合影挨着。我驻足片刻,没拍照,只记下那句“乡村振兴大比武”——原来比的不是谁喊得响,而是谁把合作社建起来了,谁把“花梨壳”“海柳”这些老物件,重新雕成了新日子。</p> <p class="ql-block">村史馆门口又来了几拨人,有低头看手机的,有仰头读匾的,也有就站在树荫下,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阳光穿过枝叶,在他们肩头跳动。我忽然明白,铁匠村的“旗”,不在高杆上,而在这些停驻的片刻里:一面是过往的锤声,一面是此刻的呼吸,中间那根旗杆,是人踏实踩着的土地。</p> <p class="ql-block">一面深色木墙上的红色标语,字字如钉:“变‘问题村’为‘先进村’”。没有口号式的激昂,只说党员带头学技能、注册商标、拓展市场……我读着读着笑了——这哪是标语?分明是一份手写的“铁匠家常账本”:今日打铁几斤,明日销货几单,后日,再给村口那棵老树,多挂一盏红灯笼。</p> <p class="ql-block">规划图摊在木桌上,蓝线蜿蜒,连着农事体验区、水上娱乐区、高端民宿区……最底下那行小字却最动人:“匠人对未来的美好梦想”。没有宏大叙事,只有“做强手工艺加工业”“生产更多有文化元素的旅游产品”。梦想原来可以这么具体:是一块花梨木的弧度,是一枚贝壳的光泽,是一双手,在时光里慢慢打磨出形状。</p> <p class="ql-block">另一块红底白字的宣传牌,地图上那颗红色五角星,正正标在铁匠村的位置。它不只说“要做什么”,更说“为什么做”:文明、和谐、富裕、美丽——不是四个空词,是卫生室门口的绿植,是村道旁的红灯笼,是孩子蹲在石阶上数蚂蚁时,头顶那片没被电线割碎的蓝天。</p> <p class="ql-block">村委会那两扇粉色木门,门楣上“木棠镇铁匠村村民委员会”的字迹端方。我站在门外,并没进去,只看门边那盆绿植,叶子油亮,根须在陶盆里扎得稳稳的。铁匠村的“旗”,原来就插在这扇门里——不高,不艳,却日日迎风,年年生根。</p> <p class="ql-block">阳光正好,树影在石板路上晃动。两位女士站在村委会门口说话,蓝衣的背包、粉衫的帽子,像两朵停在村口的云。我没上前搭话,只把这画面悄悄收进心里:所谓乡村振兴,未必是惊雷闪电,有时就是这样的寻常午后,人站在光里,话说到一半,风来了,树影动了,日子就稳稳地,往前走了。</p> <p class="ql-block">那棵挂满红灯笼的大树,是进村必经的路标。灯笼随风轻碰,叮咚如磬。我仰头看了许久,忽然觉得,铁匠村的“旗”,从来不在旗杆上——它就在这树冠里,在每一只灯笼的暖光里,在光与影的缝隙中,轻轻招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