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苏

田园牧歌

复苏

早晨六点五十分，闹钟还没响。

我掀开被子，坐起身。

对面高楼早起的灯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劈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苍白的线。

穿衣，下床，洗漱，挎上那只湖蓝色通勤包——里面装着移动硬盘和一些零碎。

今天是春节复工第一天。

走进通勤车厢，一声声“新年好”轻轻撞在一起，空间仿佛比平常狭窄了些。

车轮沙沙碾过路面，电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还没完全醒过来。

“多久回来的？”

“去哪儿玩了？”

细碎的闲谈，在耳边轻轻起落。

银江湖宽阔了许多，一眼望去快齐水岸。一只水鸟掠过湖面，惊起层层涟漪。

饥肠辘辘的人们，排在早餐店前。店员揭开蒸笼盖子，热气氤氲而起，裹着包子的麦香、豆浆的醇厚，直往鼻尖钻。他的手像变魔术似的，询问、取餐、装袋，不断重复，动作快得像在弹一首练习曲。

对向公路上，车流慢下来，排成一列静静等候。

浑黄与雪亮的车灯撕裂晨光，分外耀眼。

走进久违的办公楼，一个个名字在打卡机前响起，机械又冰冷。

“咔哒”一声，钥匙转动，办公室门应声而开。

一切还停留在年前清扫后的模样，整洁，安静，积着薄薄的灰尘。

天更亮了。推开窗，高高的仙人柱挺着尖刺，绿得倔强又充满生机。小球像新下的蛋，依偎在它的根部。

十天没浇水的辣椒苗，竟悄悄捧出一朵莹白的花蕾。

多肉掉了些叶片，君子兰的叶尖黄了。

花盆里还冒出一株不知名的小苗，约莫一寸高，想了很久，才记起是年前随手埋下的土豆。

放假前，院墙边的攀枝花树还裹着一身黄叶。

如今，春风抖落树叶，满树火红，成了雀鸟的乐园，叽叽喳喳，聊着新一年的光景。 未到二月，已是草长莺飞了。

空气中夹着几分清寒，远处的山把天空割成一道弧线，上半灰白，下半沉黑。

松土，拔草，剪去黄叶。提起水壶，倾斜壶嘴，水流潺潺而下，晶莹剔透，犹如串串珍珠。

“哐当~哐当~”寂静的山谷里，传来岩石破碎机运转的声响。

揭开罩在开水壶上的塑料袋，洗净接水，放在底座上，按下开关，“咕嘟咕嘟”响个不停，直至“啪”的一声，开关弹起，像谁在远处打了个响指。

按下电脑按钮，开机密码输了一遍又一遍，屏幕亮起，熟悉的文件像老朋友一样列队落入眼帘。企业软件弹出通知：“各单位今日下午提交2月月末滚动预测”。

“叮铃铃——”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我赶忙丢下鼠标，抓起话筒，随即进入工作交涉中，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而那些年前尚未处理妥当的事项，再次涌上心头。

花在开，草在长，新芽在土里悄悄拔尖。

车流如织，机器轰鸣，矿区又喧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