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湛蓝天梦 泱泱清水池

林歌

冬日阳光暖融融的下午，我驾摩来到了曹远镇清水池村。村部敞开式的大⻔内是宽阔的广场，在左右两株对衬的铁树与绿化圃中间，树立了一座金⻩色的、⻄装革履手持文件资料夹，器宇轩昂的人物塑像，身后上方塑造着一架翱翔的⻜机。红色的塑像基座上书写着镏金的字体:

中国本土上的第一代⻜机制造家

刘佐成塑像

后端⻓⻓的围墙上醒目的蓝底白字写着:

中国航空先驱刘佐成故里。

看到这里，整个场景瞬间变得庄严神圣熠熠生辉，内心震撼不已。

沿着竹树扶疏的村道来到了一处后山林木苍郁如靠如屏，左右两边山形恰似座椅的扶手，中间是复檐大厝带两边廂房又带两侧附厝的，庞大的建筑古宅。令人惊讶的是，大厝前竟然有一汪极其壮阔的方形水塘。

这是典型的中华⺠族堪與⻛水布局，可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大。朱熹当年写的:

半亩山塘一鉴开，

天光云影共徘徊。

问渠那得清如许，

为有源头活水来。

这汪池塘估计估约有十来亩，面积是朱熹诗中 池塘的十几二十倍，别说天光云影，就是天空中出 现海市蜃楼也能将其反映无遗。眼望碧波粼粼的斑 斓水色在阳光云彩的映照下变幻得陆离光怪，才知 道此地此村因何叫做“清水池”。真是名副其实，名 不虚传。

大厝乃刘家祠堂，堂号为“孝思堂”中堂供奉“彭 城堂昭穆宗亲”牌位。据传“孝思堂”与吉山刘氏 都 是永安大湖岭后吴坊“兴山堂”北宋状元刘章的分 支。而刘章一脉正是汉高祖刘邦后裔，世代冠缨名 ⻔巨族。

刘佐成祖籍永安曹远清水池。1883年生于永 安小陶镇。李宝焌生于1886年，永安贡川洋峰人。

1906年两人在福州全闽师范就读时，因成绩 优异获清政府选送赴日本国留学。他们俩一起就读 于“同文”与“宏文”两书院学习日文，之后李宝焌就 读于“早稻田”大学，刘佐成被安排进入“工兵航校” 学习。 在⻛起云涌的革命大潮中，他们一起接受 了“三⺠主义”思想，参加了“同盟会”。

当时世界各国竞相研究⻜机制造成为热⻔。 宝焌与佐成与他们的导师一起精研了大量的，各 国⻜行与制造的技术原理的资料，为这一课题写 出了精辟独到的多篇论文，并发表在“朝日新闻”和 其他报端，引起了中日两国以及国际上极大的关 注。

宣统2年(1910)，清廷电召宝焌、佐成回 国，由军咨府拨款在北京南苑操场建立厂棚由他 们负责试制⻜机。在此同时，宝焌先生发表了我 国第一篇航空论文《研究⻜行报告》，轰动了国 内外。

辛亥革命推翻了满清帝制，孙中山先生在南 京就任共和政府临时大总统。1911年李宝焌、刘 佐成奉命赴南京继续进行⻜机试制。经过他们与 全体同仁艰苦卓绝的共同奋斗，几经挫折，终于 成功地造出了中国的第一架⻜机。

金陵古都秦淮两岸，每逢晴朗万众仰天， 但 ⻅:

引擎轰鸣凱歌唱响⻓空，

⻛驰电掣翱翔矫若游⻰。

李宝焌与刘佐成的功绩得到了南京政府的嘉 奖，李宝俊被任命为陸军中校⻜行营⻓。刘佐成 升任南京卫戌司令部交通团团副。同时，李宝焌 和刘佐成共同发表了《创建北伐⻜军队，征求革 命同志书》创建了中国第一支空军队伍。

在每次试⻜中，刘佐成必定亲自架机升空， 不料有一次⻜机发动机出现故障，刘佐成在紧急 迫降坠落中受了重伤，送往医院抢救。

在此期间，孙中山先生被迫辞去临时大总 统，南京政府成了空架子，没了资金来源中华⺠ 国的航空宏图大业面临落空。

心急如焚的李宝焌奔赴上海，以自家在沪的 资产作抵押，在福建驻沪笋干行总经理，沙县人 章庆侯的鼎力资助和多方筹措下，借到了巨额资 金，这才解了燃眉之急。

怎奈宝焌先生为⻜机制造这一⺠族大业呕心 沥血，常年辛苦积劳成疾，又在酷暑天气反复奔 走于南京上海，不慎患了恶性痢疾，于是年8月26 日不幸病故于南京共和医院，时年26岁。

惊闻噩耗，尚在住院治伤的刘佐成如同天塌地 陷，深深地为失去同学、战友、搭档痛心疾首万 分悲伤。

南京政府按高规格为宝焌先生治丧，通知其 兄宝镛前来扶棺归里，并派四名军官全程护送。 签发关防护照，上书“俾得遗骸，荣归故里”。发给 遗孀安家费600枚银元，以示抚恤。

呜呼哀哉! 天妒英才。

事业未竟，⻩鹤白云。

宝焌先生去世后，⻜机制造厂随之关停。归 还章庆侯先生的巨额债务更是无从谈起，笋干行 因此破产倒闭。章先生迫于股东压力，遂向宝俊 父亲李翔索债。李翔硬爽含泪变卖了全部家产仍 无法还清，一场官司被判在沙县下獄。最终由宝 焌兄⻓宝镛代父坐牢。

有道是:

⻘年才俊，博学留洋。

国家委任，桑梓有光。

⻜行重器，举世希罕。

潜心营造，沥胆披肝。

国运多舛，事业艰难。

奋斗至死，家破人亡。

父兄入狱，倾家荡产。

航空先驱，字字悲伤。

据说， 当年李宝焌先生的遣物中有一部德国 产的16毫米放映机和几盘电影拷⻉。于是在洋峰 的一座厅堂内，蒙上窗布放映了电影，观者惊怪 举村哗然。为此，贡川洋峰村乃是永安史上第一 个放映电影的地方。

刘佐成当时担任国⺠航空大队⻓兼保定航空学校的教官。培养过四名得意⻔生，他们是是南平的萧祥蛟，尤溪的张慕超，崇安的衷立人，沙县的刘芳秀他们都是国⺠党空军的元老人物，有的后来晋升至少将军衔。

刘佐成在北平时，吴佩孚部下的冯玉祥将军，曾交付十万元给他，托其往日本选购⻜机，结果购机未成。冯玉祥兵败后，他仍将原款如数奉还。可⻅佐成先生为人的忠诚与信用。

1930年佐成先生分别在天津和南京出版了《⻜ 行杂志》、《中国航空沿革纪略》以及《航空纪载 汇编》等著作。这些文献都是是⺠国时期航空院校 的教科书。

佐成先生先后担任了浙江衢州航空总站股⻓和福州⻜机场空军中校场⻓。在此期间他与福建海军耆宿李世甲、萨镇水等交往甚笃。

抗战爆发，福州沧陷后，佐成先生调至将乐任 空军办事处主任。1942年上峰又调刘佐成前往柳州 空军司令部任参谋。此时，佐成先生戎⻢一生操劳 过度，已是年老体衰，加上旧伤复发病体缠身，已 无法赴任。遂辞职养老。

1943年，佐成先生在小陶整修旧居时，或因辛 苦忙碌忽患中⻛，家人将他接到永安暂居清水池祖 厝，有利于延医养病。在此期间，蒋委员⻓对佐成 先生关怀备至，曾经几次派员前来探查病情和热心 的慰问。

后因医治无效，刘佐成先生于1943年9月20日 与世⻓辞，享年60岁。临终前，先生嘱咐家人，丧 仪从简，不可铺张。遵从遗嘱，家人将先生薄葬故 土，简修坟茔。

至此，中华第一代航空专家双星殒落。自李宝焌先生英年早逝之后，刘佐成先生继续努力工作了三十一年，为我国的⻜机制造、国防航空事业鞠躬尽瘁，奋斗一生，实实令人敬佩。

回想宝焌、佐成二君留学东瀛，在日本高等学 府与师⻓同学一起研修航空⻜行制造技术，师生之 情何等深厚，何况，佐成先生还娶了日本烟氏女子 为妻，烟氏于1929年在南京病逝，佐成先生是日本 女婿。

抗战爆发后，佐成先生心怀⺠族大义，不负国家委托，竭力尽能地在各个战区空战领域的指挥系统中积极对日作战。

抗战时期，永安从1938至1945年是福建战时 临时省会。1938年以来，在台湾新竹机场和在东 南沿海的航空母舰上起⻜的日本⻜机对永安施行 了上百架次的空袭。

最惨烈的一次是1943年11月4日，就在刘佐成 先生逝世后的第二个月，十六架日本⻜机投下的 烧夷弹让全城成为一片火海，造成了死亡209人， 伤者186人的历史浩劫。

为此，永安市每年11月4日上午9时许，拉响 了凄泣的防空警报声，告诫市⺠永远不要忘记这 国仇家恨。

可以想像，那些日本空军指挥官将领不少都 是当年与宝焌、佐成朝夕相处的同学、师⻓、亲 朋至爱。那些驾机前来轰炸的⻜行员，必定是他 们校友、学弟。可是，一旦成为敌对国，只能以 命相搏。

这就是两位爱国先辈为我们作出的值得缅怀 的楷模。同时，我们为中国两位第一代⻜机制造 师和空军的奠基者，都出自永安而感到由衷的自 豪。可喜的是侵略者在八十年前已经投降，我们 的祖国已经走向繁荣富强。

眼望先生家乡群山环抱，良田沃土。冬日暖 阳景物明丽，田畴碧绿圳水潺潺，和⻛嫋嫋，羊 咩牛哞。好一派和平景象山水画卷。先生奋斗一 生愿望已经实现 ，尽可含笑⻓眠于家园乡梓。

后辈瞻仰家祠大厝，清水池塘十亩如镜，映 遍了天光云影，⻛雷雨雾，历史变幻，人世沧 桑。

我们唯愿:

塘水无波，世界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