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夫的美篇

渔夫

石塘黄的星星

言 文

秋日，夏天的余威还未散去，暑气依然暴躁。落日的余晖将天空装扮得五彩斑斓，石塘水库的湖面上波光粼粼，在余晖的照耀下，水光鎏金，霞影浮动，每一道波纹都裹着暖艳的光色，静静铺展向远方。岸边的草木披霞而立，湖面天光相映，清浅光影里，藏着初秋岁月里最澄澈的暮色，恬淡悠长，沁人心脾。

石塘是一个长腰腰的大水塘，也可以看做是一座水库。它的特殊之处就是，别的水库都是建在低洼之处，而石塘水库却是建在一个低矮的土岗侧面，有二十多亩的水面，水塘四周全部用石头砌筑，故取名石塘。

水库的水源主要靠雨水收集，水深两三米，据说建塘至今从未干涸过。石塘西北面弯角处，有一处五六米宽，十几米长的引流渠。引流渠的尽头有一个泵房，泵房两边的堤坝上，一群少男少女，泾渭分明地在堤坝两边石阶上，说说笑笑或蹲或坐，或站立远眺。又有许多男同学把沾满泥浆的腿伸在水里，双腿不断地上下扑腾着，水面被打得啪啦啪啦地响，腿脚打起的水花高高溅起，迎着夕阳的余晖望去，金红的霞光漫洒在水面，水花簌簌溅开，颗颗莹白剔透，裹着细碎的光粒熠熠生辉。

待水花悠悠回落，便顺着脚踝、小腿缓缓淌下，将黏着的软泥尽数涤净，一点点褪去泥泞的斑驳，露出少男少女们嫩藕般莹润的肌肤，粉白里透着淡淡的粉晕，在夕照里漾着鲜活的光。

有的同学坐在石板上，把石板当做搓衣板，在上面奋力地揉搓沾满泥浆的衣服，肥皂的泡沫漂流入水库，浮在碧绿的湖水中，在落日余晖照耀下五光十色。斑斓的泡沫在水面上不断地炸裂，每炸裂一个肥皂泡泡，都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水面悄无声息地推向四周，形成的五彩涟漪一圈又一圈。这般动与静的完美结合，绚丽又静谧，形成了一道旖旎的风景线。

“收了工，吃罢了饭，老两口儿坐在那炕前……”

一道清亮的嗓音率先划破傍晚的安静，活泼爱唱的抗美，带头唱起了那个年代最熟悉的歌曲——《老两口学毛选》。

刹那间，水库堤坝上的女同学纷纷应声接唱：“咱们两个学毛选，老头子——”

一声“老头子”喊得清脆又俏皮。

“哎！老婆子——”

石塘对岸的男同学立刻心领神会，故意拖长了调子齐声应和，笑着接下去：

“你看咱们学哪篇？”

“我看就学这篇，你看咋不咋！”

哈哈哈哈——两岸的笑声瞬间炸开。男生们为这口头的“便宜”笑得开怀，

女生们则娇嗔一句：“一群厚脸皮！”

嬉笑间，水花四溅，隔岸互相撩拨打闹。

那是懵懂心悸的花季，无拘无束，纯洁无瑕。

没有世俗的纷扰，只有情窦初开的心动，

是少男少女之间，最干净、最明亮的友爱。

天色渐晚，简陋的茅草屋里，很快便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

秋高气爽，夜空澄澈，皎洁的月光从屋顶的草缝里钻进来，在漆黑的屋内投下一束束柔和的光柱，照亮起夜同学，轻轻进出的路。

我睡在门口，门板是碎木板拼接而成，大窟窿小洞，清凉的夜风顺着缝隙不断涌进来。身处旷野，恰逢月初，透过那些大大小小的洞口仰望天空，天空像一块巨大湛蓝色的幕布，缀满忽明忽暗的星星，显得格外明亮。一串由七颗星星组成的，像一把大勺子一样的星座，高高地悬挂在湛蓝的天空，大勺子的把永远指向北方，这可能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七星北斗星吧。勺子口朝向家的方向，一闪一闪像是在诉说着被妈妈呵护时的温暖往事。

家，是我们这群孩子梦里最柔软的牵挂，尤其是远离家乡，生活在亦工亦农的乡村。睡梦中的孩子们纷纷在妈妈面前傲娇地表功：“妈我学会了和泥、脱土坯”，

“妈，我知道了什么是吃苦耐劳”，

“妈，我身上的娇气没了，全变成了骨气”，

“妈妈，我身上的赘肉都变成了结实的肌肉，连饭量都大了许多”。

“妈......”

那月光、星光、水声与梦幻，永远留在了石塘边，也永远留在了再也回不去，却一生怀念的少年时光。

一群来自蚌埠铁路职工子弟中学四连三排的学生，学农劳动来到五.七干校（农场），已经一个多星期了，这六十多位同学是“蚌埠铁路分局板桥五.七干校”建校后，来到干校“学农”的第一批中学生，也是干校的第一批中学生建设者。

一九六六年五月七日，毛泽东主席的《五七指示》发布，迅速成为全国性政治学习内容，推动“学工、学农、学军”等实践全面铺开。要求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办农场，组织干部与知识分子进行劳动锻炼和思想教育。

五七指示还强调：“学生也是这样，以学为主，兼学别样，即不但学文，也要学工、学农、学军、也要批判资产阶级。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统治学校的现象，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

一九六八年五月七日（纪念五七指示两周年）全国首个“五七干校”在黑龙江柳河命名后，各地、各系统全面铺开，蚌埠铁路分局也迅速响应号召，选址凤阳县板桥镇东南方剩余土地创办农场，时称“板桥五.七农场”即蚌埠铁路分局五.七干校，属铁路系统自办的劳动锻炼场所 。

建校的宗旨是“自力更生、以农养校”。学员的来源主要是安置分局还未“解放”的机关干部和各站段未“解放”的干部、铁路学校教职工、新分配来大学生和中专毕业生。劳作以种植水稻、小麦、杂粮及蔬菜自给自足为主。配套设施有：简易宿舍、食堂、农机房及各部办公用房等。农场组织架构是，以场部为中心，下设有四个分场，即：以连为单位，由南向北排列，离场部较近的是一连和二连，开山班直属场部领导。各连围绕场部年度计划，各自开展日常劳动与组织政治学习、文体活动，践行“劳动改造思想”的要求。

蚌埠铁路干校于六八年底开办至七六年以后，随着政策转向，农场逐步完成使命。随着七九年二月国务院发文停办，五七干校人员多返回原单位或转岗，干校的土地回归地方，回归到农业用途。

五.七干校，铁路办农业，是蚌埠铁路历史上的新鲜事，是一代铁路人特殊时代的特殊印记 。

蚌埠铁路分局的五七干校位于板桥站火车站南边，板桥站位于原津浦线沿线，西边紧邻李二庄车站，东边紧邻小溪河站。距蚌埠铁路分局本部较近。去干校交通便捷，方便人员往返与物资调运，且当地地广人稀，土地资源十分充足，适合开展农业生产，契合“自力更生、以农养校”的定位 。

农场的区域范围是在嘉山县与凤阳县相交的夾缝中，属于丘陵地貌。板桥火车站东南方约十二三公里处的大片土地。这一带地广人稀，村庄极少，树木都很少见，据老人们说是因三年自然灾害时，树皮被扒下来充饥，树木都死掉了，村庄少是因为三年自然灾害时，村民饿死和外出逃慌所造成的。

五.七干校场部所在地的地名叫石塘黄，距西边的石塘村约二百来米远。石塘黄的称谓，一为地方有名，当地水塘以石头筑埂而称石塘，村落则随之得名；二为族有姓，因明清起黄姓族人在此聚居成大族，遂有姓氏与地名结合的俗称，故合称石塘黄，旧时乡间广为沿用。60至70年代当地仍常以此代指石塘村一带黄姓人家及聚居地。

来干校进行“学农”劳动的四连三排同学们住在场部旁边由芦苇、毛竹搭建起的草房里，墙壁是芦苇夹起，里外用泥浆掺麦瓤子粉刷，四处漏风。两座草房前后排而立，男同学住一排，女同学住一排。

带队的是我们的班主任卜光老师，朝鲜族人。他个子不高也就160多公分，剃着一个板寸头，浓眉大眼，宽宽大大的额头占了整个面部的五分之二，下巴不尖但不宽，短胳膊短腿，走起路来刚劲有力，一口的京腔，猛然一看有点意思。

带我们排来干校的领队是工宣队的蔡师傅和学校革委会高副主任，高主任原本就是铁中的老师，他主要负责我排的一切事务，工宣队负责政治思想工作。我是排长，按现在的话说，就是一个打工仔，负责按照领导和老师的指示，安排同学们的吃喝拉撒住和行，别人不干的事情都是我都要跑在前头，并时刻听从、满足领队、班主任和同学们的需求。

刚刚有了雏形的干校，一切都在蓝图上，筹建干校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领导干部和职工、还有新分配来的大学生，都临时借住在石塘村当地农户家里，办公的地方则是在临时搭建的草房里。

基地建设需要办公用房和宿舍，盖房子就需要用到砖头，那个时期，窑厂生产工序都是人工操作，生产力低下。蚌埠市就那么一个窑厂负责供应蚌埠市及周边各县，去窑厂拉红砖的各种车辆每天都排队有一两公里，照这样下去干校需要的数十万红砖猴年马月才能运来。没有砖头就自力更生，按照当地建房的方法，就地取材脱坯建房，先建一批土坯房作为宿舍，以满足干校人员住宿需求。我们四连三排就充当建房的主力军，这一次学农劳动的主要任务就是脱土坯（也叫打土坯）。

土坯制作的主要原料是黄土、麦穰子和水，将运来的黄土堆成堆，上面撒上厚厚的一层麦穰子，再由两个人面对面地，快速将黄土和麦瓤子翻往另一边，边翻边洒麦瓤子，目的就是将黄土和麦瓤子掺和均匀。将掺和好的混合土围成一个大圆坑，放水进去，进行浸泡，泡透以后由两位同学用三齿钉耙，快速将黄土和水搅拌在一起搂匀，再由一个同学穿着胶靴牵着一头蒙着眼睛的老水牛，在翻过来的泥浆中转着圈的踩踏。再由另外两位同学，将泥浆翻向另一边，直到麦穰子、黄泥和水的混合物完全均匀地混合在一起，黏性最大的时候，这一盘泥就和好了。这时候负责运泥巴的同学，就用翻斗车，将和好的泥巴运到脱坯场地，由负责脱坯的同学入模脱坯。

一块土坯长约三十公分，宽约十七八公分，高约十公分左右。每块干透了的土坯大约有十来斤。女同学负责抬水、洒麦穰子。男同学负责挖土、运土、和泥、脱土坯。劳动强度大，出的汗就多，女同学就主动担负起递毛巾擦汗，烧开水慰问男同学的服务工作，。一时间，场地上人来车往，嗨吆呼吆的口号声不断，热火朝天的劳动场景至今就像在眼前。

土坯制作不容易，但用起来却很快，大半干得土坯抹上泥浆砌墙比干透了的好用。十几天下来，眼见得一排五六间冬暖夏凉的临时用房建了起来，成果鼓舞了同学们，他们边干边总结经验，短短的十几天的功夫，和泥的同学们就总结出：头天收工前把泥混合好，提前用水泡上，第二天开工就可以和泥了，这样和泥又快又省力，和出泥巴的质量又上乘。脱坯的同学则是越干越熟练，他们自制了压泥膜板和刮泥板，形成填泥、压泥、刮平，一气喝成，只要泥巴跟得上，一块土坯分分钟钟制作完成。

在成果面前同学们的干劲更加高涨，青春期争强好胜的性格，在女同学面前表现的一览无余，个个都想引起女同学的特别注意。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