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之行： 我们曾经向往的哈瓦那

Jining Han

“美丽的哈瓦那，那里有我的家：明媚的阳光照耀大地，遍地开红花…..”

这是1961年，由安波、木青作词，劫夫作曲的中国古巴歌曲。我读小学的时候音乐课上学的。相比其他歌曲，这首歌不仅表达了美帝国主义压制下的旧社会是如何黑暗，还告诉我们解放后的哈瓦那是如何令人神往。

2026年1月，我们来到了这个儿童时向往的地方。

第一天逛了哈瓦那老城区，那种历史的厚重感和“破败而美丽的”哈瓦那令人感慨万千，部分所见所闻记载在《古巴之行：破败却美丽的哈瓦那老城区》中。

离我们的旅店不远，便是古巴国会大厦(National Capitol of Cuba)。它的建筑风格是新古典主义（Neoclassical），外观明显受美国华盛顿国会大厦影响，大气端庄。它完美地体现了20世纪初古巴对美国现代化道路的向往。

1920年代，古巴正处于糖业经济繁荣期，时任总统格拉多·马查多（Gerardo Machado）推动大规模公共工程，想把哈瓦那打造成“美洲的瑞士”。而美国则是对古巴垂涎欲滴，用尽各种手段将古巴变成自己的后花园。那时候的古巴是民主共和制，而美国是它的最大贸易伙伴, 直到1959年古巴革命。

哈瓦那大剧院（Grand Theater of Havana Alicia Alonso), 1838年初建，1907–1915年扩建成如今这个样子。

古巴国家美术馆 - 古巴艺术馆（Museo Nacional de Bellas Artes - Arte Cubano), 建立于1913年2月23日。

古巴电信大楼（ETECSA Building), 建于1927年，混合了新殖民（neocolonial）元素，还有一些人描述为带有Art Deco（艺术 Deco）。整体外观雄伟、装饰丰富，典型的老哈瓦那“折中主义”风格。

19世纪中期（1840s-1870s），清朝广东和福建地区大量华人作为“苦力”（合同工）被贩卖到古巴，主要在甘蔗种植园工作，取代逐渐被废除的黑奴劳工。
累计约有12-15万华人来到古巴（不同统计数字略有差异)。他们是哈瓦那唐人街的创始人。

鼎盛时期：19世纪末到20世纪中期（尤其是1940-1950年代），哈瓦那唐人街成为拉美最大的华人社区，人口高峰时有数万人，拥有戏院、中文报纸、宗亲会馆、杂货店、餐馆、中医、赌场、鸦片馆等，商业非常繁荣。

1959年一声号响，旧社会被推翻了，华人都跑了（主要因为私有财产被没收)， 现在地道从中国来的华人只剩不到200人（大多70-90岁高龄），很多是上世纪的老移民后代。
绝大部分街区居民已经是古巴本地人（以混血和黑人为主）。唐人街里还有几家中餐馆，但基本上是古巴人开的。哈瓦那的唐人街也被称为“没有唐人的唐人街”。

作为政治和艺术中心，这里跟哈瓦那老城区完全不同。 宽大的街道、端庄的建筑、开阔的空间，彰显着20世纪初古巴相对繁荣昌盛时的气派。

这里也是各种老爷车来往的必由之路。

在扫车的时候无意中扫到一个古巴女子，感觉她有些与众不同。

不知道怎样将这张照片包括到文章里。出于好奇请教了Grok。

问：我在拍老爷车的时候顺手拍了这张照片。 我应该如何介绍呢？

答： 你拍的这张照片非常有哈瓦那街头生活的味道：黄昏时分的温暖光线、经典的老式汽车背景、热闹却又有点慵懒的氛围，加上这位年轻女孩自信的姿态和现代打扮（粉色上衣+紧身喇叭裤），形成了一种很鲜明的对比——古巴的传统与当代年轻一代的融合。

好吧。

哈瓦那有几个古老的广场，都是重要的卡点。

老广场(Plaza Vieja)最初只是一片开阔地，哈瓦那富人们在这里观看各种“热闹”，包括审判、问斩、斗牛和节日活动等。 18世纪后逐渐成为商业和交易广场。

殖民艺术博物馆（Museo de Arte Colonial），展示古巴殖民时期艺术品、家具、瓷器等。

在这里碰到一个留着大胡子的白人摄影爱好者。他先是跟我们比较摄影器材（他也是使用Nikon 微单相机). 他自我介绍说是个加拿大人，常驻这一带。我半开玩笑地称他为当代的海明威，他立刻纠正我，说他是当代的马克思！

这时候一位穿着艳丽的民族服装女子凑到我们当中，这位“马克思”指着她对我说，给她捐点钱吧。这时候导游也注意到我们之间的互动，主动地告诉我们这位女子也是为了保护历史遗产而收集捐款。于是就有了与她的合影。

我们的身边是这样一座雕像：

雕像名为Viaje Fantástico（奇幻之旅 / Fantastic Voyage），由著名古巴艺术家Roberto Fabelo（罗伯托·法贝洛，1951- ）创作，于2012–2013年安装在这里（艺术家捐赠给哈瓦那历史中心）。

艺术家的本意是：公鸡代表“hombría”（男子气概、雄性），女人骑在上面象征女性力量或“谁真正掌控局面”（mujer lleva las riendas)。叉子是厨房工具，与女性/烹饪/家庭相关，暗示女性用“温柔”方式主导和控制男人。

然而作家和艺术家的作品一旦公布于众，其生命的意义便不再由他们控制。许多当地导游和网友们认为这个作品是对哈瓦那悠久妓女历史的致敬：女人用身体“驯服”男人（公鸡），叉子+鸡=“用性换取食物/生存”。

武器广场(Plaza de Armas) 是哈瓦那最古老的广场(1519年), 是西班牙殖民时期的行政和军事中心。

广场中央竖立着卡洛斯·曼努埃尔·德·塞斯佩德斯（Carlos Manuel de Céspedes）的白色大理石雕像。他被古巴人尊称为“祖国之父”。

广场边缘是哈瓦那的皇家军事城堡(Castle of the Royal Force)，它是美洲最古老的石头城堡，1558年开始用时20年完成，其主要功能是防御海盗的侵袭。

城堡里有个钟楼。

总督府 / Palacio de los Capitanes Generales)就在城堡之中，现在是城市博物馆(Museo de la Ciudad)。

城堡顶端竖立着一个用少妇的雕像做成的风向标。这里有个凄惨的爱情故事。

1538–1542年，西班牙征服者埃尔南多·德·索托（Hernando de Soto）被任命为古巴总督兼佛罗里达探险统帅。他出发去征服北美前，把妻子伊莎贝尔·德·博瓦迪利亚（Isabel de Bobadilla）留在哈瓦那，并让她代理总督职务（因此她成为古巴历史上唯一一位女性总督）。

德·索托一去不返（他在密西西比河地区去世），伊莎贝尔在堡垒的塔楼上日复一日地等待丈夫归来，从未放弃希望。

后来人们为了纪念这份忠贞的爱情，就铸造了这座风向标，让她永远面向大海，眺望丈夫可能回来的方向。

我比较喜欢这个广场，因为广场中央像个花园，有鲜花、树木和鸟儿的啼鸣。

广场边上有小商小贩、以及靠即时表演赚钱的音乐家。

这位小哥在售卖西班牙油条（Churros)。其实更像中国的麻花。

为了生活，这些街头演唱家们流浪在各个广场之间。他们喜欢外国游客，总是不遗余力地跟游客们互动。

虽然古巴四面环海，但岛内没有主要河流，因此淡水及其缺乏。人们想尽办法收集雨水。

这个看上去像防空洞样的东西是一种蓄水池(pozo), 是早期古巴供水系统的一部分，可能连接到古巴最早的引水渠Zanja Real（皇家水渠，1592年建，是美洲第一个西班牙引水渠，部分遗迹还在附近可见)。

离这个井不远，是弗雷拉斯酒店(Hotel Los Frailes). 建于1772 年，是西班牙殖民时期贵族住宅。革命后收为国有，1999年改造为旅店。

专门提到这家旅店是因为一进门就是一个很大的天井，上面是让光亮照进来的天棚，地面有一块玻璃盖住的大水井。天棚起着通风、采光和收集雨水的作用。雨水通过瓦砾的沟渠流入通向地下水池的管道，在进入水池前通过一段填满沙子和碎石的过滤层。

大教堂广场（Cathedral Square），是哈瓦那最著名、最具代表性的殖民时期广场之一，也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哈瓦那旧城及其防御工事”的核心部分。

哈瓦那大教堂（Catedral de San Cristóbal de La Habana）

图中这位女士（以及旁边的布置）是哈瓦那老城区（Habana Vieja）非常有名的一位人物，她通常被称为 “Señora Habana”（哈瓦那夫人/哈瓦那女士），本名多被提到是 Juana la Cubana（古巴的胡安娜）或类似称呼。

她是一位信奉Santería（圣teria，古巴最主要的非洲-天主教混合宗教，也叫Regla de Ocha）的Santera（女祭司/从业者），常年在Plaza de la Catedral（大教堂广场）一带活动，几乎成了那个广场的“活地标”之一，很多游客到老哈瓦那都会拍到她或类似打扮的人。（文字来自Grok).

这些穿着华丽的传统服饰，颜色鲜艳（红、橙、绿、蓝等，常对应不同Orisha神灵，比如红色可能与Changó相关），头裹色彩缤纷的头巾（turbante），戴大量珠串项链、手镯，篮子里放鲜花（有时是献给神灵的），手里拿着雪茄（cigar，古巴文化标志，也在Santería仪式中常见），她们也许是女祭司(Santería), 也许是以此维持生存的街头模特。

她们在广场的拱廊或柱子边站着/走动，摆pose给游客拍照。游客通常付小费（1-5美元或等值）就能和她们合影、拍特写。她们有时还会抽雪茄、喷香水、简单祈福或聊天，营造出很强的“古巴风情”氛围。

女占卜师/祈福者，是游客最容易遇到的古巴传统宗教文化代表。很多人去那儿都会被她们吸引拍照或试着互动。就是说，她们靠为人们算卦或与人拍照维持生计，同时也把古巴民间宗教文化展示给游客。

圣弗朗西斯科广场，因边上的教堂而得名。

圣弗朗西斯科修道院及教堂（Convento e Iglesia de San Francisco de Asís），建于1575-1591年。 这座巴洛克风格建筑如今改作音乐厅和博物馆，其高耸的钟楼是哈瓦那老城经典地标。

当初建立这个广场，主要目的是为在这里停靠的西班牙大帆船提供装卸货物、补充淡水的场所，

这尊雕像描绘的是古巴哈瓦那最著名的民间传奇人物——José María López Lledín（何塞·玛丽亚·洛佩斯·列丁），他被大家亲切地称为El Caballero de París（巴黎骑士 / 巴黎绅士）。

他随父母从西班牙来到古巴，曾被冤枉入狱。从此神经就不正常了，为此他的晚年是在精神病院里度过的。但更多时间他总是穿着破旧但尽力保持整洁的西装、长外套或斗篷流浪街头，他留着长发和胡须，手里拿着报纸、纸张或书卷，举止优雅、谈吐文雅，像个落魄的贵族。他会热情地跟路人打招呼、聊天，讨论哲学、宗教、政治，还特别喜欢给小孩子分糖果、给女士献花或赞美，被哈瓦那人视为“善良的疯子”或城市守护精灵。

在我们跟巴黎绅士留影的过程中，这位老太太一直跟着我们。她的衣衫并不褴褛、妆容也不狼狈。我们往她的小蓝盆里塞钱后她才离开我们。

旁边有个黑人小哥，一脸专注地作画，来往的人们似乎跟他毫无干系。

广场上来了三位演唱家，看到我们后热情地打招呼，问我们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我们说是中国人，然后他们就演唱起来，并让我们拿着手锤跟他们一块唱。我们来古巴的目的是支持古巴人民，所以对于这种靠自身努力赚生活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地给小费。

来古巴前特地准备了一匝$1美金的票子用来给小费，走了几个广场后也不知道给出了多少张。也许更多的场合用古巴比索更为持久和实际些。 就在这个广场边上，导游为我们找到一个相对可靠的黑市交易人。

美元对比索的汇率有好几个档次。一是最最官方的汇率，1:24，即一美金换24比索。 但多年的通货膨胀已经使得没人去用官价汇率了，连银行都不得不使用议价，即1:420左右，比官价起码高十倍。 当然最划算的是黑市，也许能找到接近1:500的汇率。 但风险是很高的。 导游帮我们找到的是1:450， 我们感觉非常满意。

我们一行12个人，每个人换百元左右。小哥数钱数到手抽筋😄

上图是法国雕塑家 Étienne Pirot的作品，题为“对话”。作者是这样解释这尊青铜雕塑的象征意义的：它象征在当代社会中，人们越来越依赖手机和社交媒体而缺少真正的面对面交流；同时也提醒大家在对话时要“读懂弦外之音”（read between the lines），理解对方未说出口的部分。

2012年5月25日，法国驻哈瓦那大使 Vittorio Perrotta将其捐赠给哈瓦那市政府，作为加强法古两国文化交流与友谊的象征。

我们游览的最后一个广场是革命广场，这是我们即将离开古巴前一天做老爷车的时候去的。

菲德尔·卡斯特罗的心腹卡米洛·西恩富戈斯（Camilo Cienfuegos）的标志性剪影，安装在哈瓦那革命广场周边的一栋政府大楼上。画像上的文字“Vas bien, Fidel”翻译成中文是“你做得好，菲德尔”。

这句话源于1959年1月8日，古巴革命胜利后不久，菲德尔·卡斯特罗在哈瓦那一个大型群众集会上演讲时转头问卡米洛·西恩富戈斯：“¿Cómo vamos, Camilo?”（我们怎么样，卡米洛?）。卡米洛大声回答：“¡Vas bien, Fidel!”（你做得好，菲德尔!), 表达了对菲德尔领导的完全肯定和支持。

切·格瓦拉（Che Guevara）的肖像壁画（mural), 上面的文字“Hasta la victoria siempre”翻译成中文是“永远向胜利前进 / 直到永远的胜利”。

导游说，如果他没死，如果他愿意，古巴人也许会选他当领袖。

切·格瓦拉也是一个革命家，也信奉社会主义。但他的社会主义理念不同于卡斯特罗。他崇拜毛泽东，不赞成苏联的立场和做法，因此在中苏论战中他是倾向中国的，这跟卡斯特罗的立场也不一致。

广场除了宽敞，没有很丰富的历史，因此我们停下来简单地拍了些照片继续兜风(那天真冷，我们每个人都穿戴严实但我仍然感觉凉飕飕）。 我们一队人马来到哈瓦那最高级的饭店“古巴国家酒店（Hotel Nacional de Cuba)。

这座酒店建于1930年，它是古巴的国家纪念碑（National Monument），也被列入UNESCO“世界记忆名录”（国家级别），象征着古巴的历史、文化与身份认同。

它接待过无数重量级名人，从电影明星到体育牛人到各国政要，都在一楼的酒吧的墙上挂着。中国领导人的位置还特别高！

不过古巴人为了显摆历史，竟然不管三七二十一。

百度一下，呵呵呵😆

晚饭后，我们登上La Cabaña城堡，观看哈瓦那每天晚上九点的鸣炮仪式(El Cañonazo de las Nueve)

18世纪时，为了防御海盗、英国舰队和敌对势力的入侵，哈瓦那城周围建起坚固的城墙和多座要塞。从那时起，每天日落后（约晚上8-9点），城门关闭、海湾入口拉起铁链，禁止船只进出，以确保城市安全。鸣炮仪式最初起着通知居民的作用，有早炮（开门）和晚炮（关门), 后来简化为单一的晚间炮声,

我们在古巴的最后晚餐是在国会大厦附近的一个貌似非常高大上的餐馆(Restaurante Italiano La Muralla)里吃的。这是一家国营/酒店所属的意大利餐厅。我对吃的要求不高，因此在我的蹩脚游记中食物几乎不提。 不过这次要例外了。

我们坐下来不久，开始点餐的时候就发现虽然餐厅里服务员比客人多，但能听懂英文的没有一个。 而且点完餐后似乎等了很久才开始上餐。在我用文字描述之前，先看看照片。

上面的第一个盘子里是牛肉，因为超薄而且基本上是生的因此吃起来就是牛肉，对于我来说还算不错的牛肉。这是个头台，朋友点的。

这个是我点的主食，菜单上的名字叫“什锦海鲜炒饭：小龙虾、鱿鱼、鱼和章鱼，配柠檬蛋黄酱”（Fritura mixta del mar: cigalas, calamar puntilla, pescado y pulpo con mayonesa de limón). $17美金，算是最贵的一道菜之一。

首先，它根本不是我认识的炒饭，而更像煮得很稀的糙米饭。第二，只有一粒拇指大小的虾，它面色苍白、浑身无力、跟我认识的小龙虾完全不像。好在虾小饭也不多，我几口吃了个大概就结束了。事后我问了一下AI

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不识金镶玉。但是文字的欺骗性太大了，我需要有图有真相！

我无语了。在古巴呆了十天，吃了28餐私营餐馆或农家饭，虽谈不上高档，但基本上货真价实。就这家太例外了。

我到网上搜到了《美丽的哈瓦那》完整歌词：

美丽的哈瓦那，那里有我的家，

明媚的阳光照新屋，门前开红花。

爸爸爱我像宝贝，邻居夸我好娃娃，

我爱我爸爸，我爱妈妈，我爱我的家。

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亲爱的妈妈。

忘不了那一天，我坐在棕树下，

爸爸他拉着我的手，叫一声玛丽娅：

孩子你已长大，仇恨该发新芽。

你日夜想念的妈妈呀，她再不能回家。

黑暗的旧社会，劳动人是牛马，

万恶的美国庄园主，逼死了你的妈。

妈妈她刚死后，爸爸又遭毒打，

沉重的苦难逼着我，远走天涯。

爸爸去闹革命，拿枪去打天下，

跟着那英雄的卡斯特罗，打回了哈瓦那！

赶走了庄园主，建立了新古巴，

工人和农民做了主人，再不会受欺压。

祖国像太阳，生活像彩霞，

可惜你亲爱的妈妈，没看到幸福的家。

听爸爸一席话，气得我直咬牙，

我决心当一个小民兵，保卫新古巴！

假如那美国强盗它再敢来，

一定要消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