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抱一点春

姚豆豆

　　就在我为我家那株不思进取的长寿花费尽思量时，夸夸群里庞美人展示着她正在灼灼其华的水仙。庞美人在养花上家学渊源深厚，水仙花盛大开放的模样如滚油里滴进去几滴水，溅起群里噼里叭啦的一片声音。

我和大红姐的羡慕和喜欢按下不表，大红姐有意买株水仙花为春节家中添一抹喜气，我想想自己的实力担心万一将水仙养成一窝蒜苗该怎么好？水仙花该怎么思考它的“花生”，而厨房里的蒜苗又会如何看待这只造型上和它高度相像的六耳猕猴？

就在我将养水仙花这桩事偃旗息鼓不做他想时，大红姐网购了两棵水仙花，我俩一人一棵，按照大红姐规划春节就是水仙花大放异彩之时，庞美人和大红姐都在鼓励我一定要养好这株花，我呢，再次坚定决心一定将花养好，一来不辱使命，二来一雪前耻，毕竟倔强的长寿花还在那提醒着我-你没有一次成功的养花经历。

吾乡有一乡俗，新嫁娘的家人在新娘新婚离家后会分批次看望新娘，迫切想知道新娘在新家过得幸福与否，在我将水仙捧回家后大红姐也如娘家人般，第一天送水仙花出嫁，第二天送花盆的底座和泡花用的矮壮素，第三天则是送水仙花的专用营养液。于是我开始每天固定时间给水仙花拍张照片，一则让庞美人指导一下，二来我和大红姐也相互促进提高自身养花技能。

作为家中的饲养员，我家好像有个魔咒，凡经我手饲养的所有生命，都是着急忙慌中只长身高，不长胖瘦，我儿小白是这样，我养过的各种花儿也是如出一辙。

我曾经养过一盆滴水观音，它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被门卫大哥随意栽种在废弃的乳胶桶内却长的枝叶粗壮意气风发，我从它身边经过不止一次想起倒拔垂杨柳的鲁提辖，端的一条好汉。而我家这位被我安置于窗下，却偏偏生的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临风落泪对月伤心，一幅世界以痛吻我的黛玉模样。

历史果然有记忆力，没几日功夫水仙花的身高呼啦啦窜出一大截，经庞美人指导我开始白日浇水夜间控水，意图控制一下它的身高。虽着意控制奈何它仍在长个头的路上且行且欢歌，高歌猛进中水仙花越来越高，丝毫不以我的愿望为念。

我一日日站在自家的水仙花边，悉心观察照顾它的饮食起居，严格按照庞美人的指示精神，控水，补充营养。某天我拨开枝干能看见水仙花的花箭了，花箭长出后水仙花的生长速度更加快了，开花好像只在须臾之间。

应该是一个黎明时分，我家的水仙花含羞带怯盛放了第一个花朵。水仙花朵不大却香气四溢，香远益清，让我联想起儿时某种抹脸油的味道，可想了又想，终究没想起是什么，不是郁美净，不是宫灯，也不像友谊雪花膏，这味道相当复古，从八十年代浩浩荡荡穿越而来。

只要是革命队伍，传帮带的好传统就一定会以长风破浪的气势席卷而来，看起来我家的水仙花也是只好队伍，在第一株花儿施施然吹响集结号后，盆中的水仙花儿便开始你方唱罢我登场，轮番书写“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革命的浪漫豪情。

原谅我词穷，难以言说水仙花开时的雀跃与盈满。这世间美的东西应该是自带神迹的，就像一轮明月，一曲清音，一阵细雨和眼前的水仙花，你该用什么言语去描摹它的恣意与昂扬呢？它如此自由，又如此雍容。植物的意味若仅限于目见、耳闻、鼻嗅是不是过于肤浅，它带来更多是精神上的满足，如何透过一朵花思量万物该如何与天地相融，不论世界如何变换，我只遵循我作为花的使命，管却自家身与心，胸中日月常新美。

终于在夸夸群的努力与见证下，大红姐和我家的水仙花都盛放灿烂了整个春节假期，各自圆满完成了工作任务，若论区别就是身高有异。大红姐家的水仙花实现了身高和花朵的双向奔赴，而我家的水仙花则在身高问题上迈的步子过大，以至于后续乏力，花朵数量有些不尽人意。为了说明问题的严重性，我在我家水仙花最蓬勃时测量了一下它的身高，最高处身高71厘米，我若精通花语，一定得问问它有没有高处不胜寒之感？

这几日我家的水仙花开始如一株沙漠中的胡杨，“对此欲倒东南倾”了，看起来别离已准备登场，只待化作春泥更护花了，这场花事貌似该画上句号了，可这温柔、蓬勃、盈满的相遇与别离，我该记录一下的，还原我在这场花事中遇见遗憾，也拾得温柔，这些花儿萦人心胸，久而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