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了,我的第二故乡

雅兰

<p class="ql-block">  喜欢用温暖文字记录美好瞬间,留下美好的回忆,是为了让这些美好瞬间永存于心,让美好的回忆可以随时翻阅。同时也相信文字承载的记忆才是永恒!这是第287篇日记。</p><p class="ql-block"> 2026.2.25 星期五 冬阳暖暖</p> <p class="ql-block">  这里,成了我三至九岁童年的栖息之地,也是小弟降生的故土,却也成了一家人挥之不去的苦难深渊。那些刻骨铭心的伤痛,悄无声息地扭曲了我往后人生的轨迹。</p> <p class="ql-block">  四十多年前,岁月的狂澜骤起,碾碎了往日安稳。父亲带着一身未凉的军魂,从重庆炮校——那所对外称炮校、对内称高空仪器侦察学校,曾为越南军队淬炼高级军官的殿堂,被骤然遣返至这片陌生的乡村。</p> <p class="ql-block">  图片上那片种满榨菜的三角地,藏着一个不起眼的小水坑。水面泛着细碎的涟漪,仿佛还映着姐姐当年瘦小的身影。</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她不过七八岁,本该是依偎在父母身边撒娇的年纪,却已扛起了生活的重担:在这里一遍遍淘洗着猪草,又在刺骨的水中搓洗小弟的尿片,指尖泡得发白,背影在岁月里缩成一道让人心疼的剪影。每次想起,泪水都忍不住模糊了双眼。</p> <p class="ql-block">  那间覆着烂瓦片的土屋背后,是我童年记忆里挥之不去的阴霾。幼时营养不良的我,常常昏昏沉沉,一次睡梦中失足从保坎滚落,摔得浑身是泥。</p><p class="ql-block"> 也是在这片坡地,大人们忙着捕捉毒蛇,懵懂的我不知畏惧,伸手去揪蛇尾,右手中指回来红肿化脓。那段漫长的康复时光里,我最怕医生那句“可能要截肢”的警告成真,至今手指还残留着当年的痕迹。</p> <p class="ql-block">  父亲凭借一身学识,被请去致韩小学教书,还要参与学校的修建;母亲则终日在田间劳作;姐姐既要上学又要分担家务,年幼的三弟成了无人时刻照看的孩子。</p> <p class="ql-block">  邻居家的几级台阶,成了他最常栖息的“摇篮”。好心的邻居阿姨和婆婆偶尔搭把手照看,却终究抵不过常年的疏于照料。不久后,三弟不幸染病,那场疾病如附骨之疽,纠缠了他的一生,成了我们全家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痛。</p> <p class="ql-block">  图片上所显示的地方,定格着我们一家在农村遮风挡雨的家。如今,土房早已被新主人改建成砖房,模样全然不同,唯有屋后那片石头坡,依旧保持着当年的纹理与轮廓,像一位沉默的见证者,镌刻着我们曾经的窘迫与挣扎。</p><p class="ql-block"> 顺着房子旁的台阶往下走,左边遮阳网覆盖的区域,有一个硕大的碾盘,那是当年乡村生活的印记,如今却已荡然无存,只留下一片空寂。</p><p class="ql-block"> 再往前,便是儿时觉得广阔无边的秦家湾,如今重访,才发现它竟如此狭小,仿佛连岁月都在悄悄收缩。</p> <p class="ql-block">  我在图片上这座房子停留许久,它是当年生产队装屋的旧址。屋前的坝子,曾是农忙时节人声鼎沸的劳作场,也是开大会时熙熙攘攘的聚集地,更承载着我们一家初来乍到的狼狈与无助。</p><p class="ql-block"> 我至今清晰记得,全家被赶回农村的那天,无数乡邻围在四周,目光里有好奇、有怜悯,也有疏离。母亲怀抱着襁褓中的三弟,泪水无声地淌满脸颊;姐姐怯生生地站在母亲身旁,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父亲则强撑着疲惫,与当地政府工作人员低声交谈,眉宇间满是隐忍与沉重。</p><p class="ql-block"> 而四岁的我,懵懂无知,追赶靠近我们的人,母亲焦急地呼喊着我的名字,我又一次次挣脱她的呼唤,跑向人群。</p><p class="ql-block"> 这次重访,乡亲们告诉我,我们一家在庄屋里住了整整一年,直到自家的土房修好。那段寄人篱下的日子,竟在记忆里刻下了如此深刻的烙印。</p> <p class="ql-block">  再见了,我的第二故乡。这一次转身,或许便是余生不再相见。你不曾给我多少温暖,却用一整片苦难与沧桑,刻进我半生时光。那些泥泞、伤痕与遗憾,早已化作生命里最沉的底色,痛彻心扉,却也无法割舍。</p> <p class="ql-block">  重游故地,物是人非,往事历历在目,终是一声长叹,万般滋味,都付与这一场郑重的告别。愿时光轻饶这片土地,愿所有伤痛随风散去;而我,将带着这复杂而深沉的眷恋,从此天涯,各自安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