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中的青春(十)作者:郭云疆 编辑:张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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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编者按:2026年的2月17日是非同寻常的日子,是举世闻名的边境自卫反击战47周年纪念日,是所有参战军人和烈属终身难忘的日子。为了铭记历史,崇尚英雄,缅怀先烈,珍惜当下,开创未来。《硝烟中的青春》从2026年1月17日编辑第一篇开始,之后将陆续推出纪实系列战斗故事和纪念文章,以表达对牺牲战友的思念之情、对所有卫国戍边军人,特别是参战军人和为国捐躯烈士的崇高敬意!</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两个稻草人</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雾,是边境1456高地的老朋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每年云南省河口县开春,湿冷的雾气便从谷底一层层漫延上来,堑壕里浓雾翻滚,四散缭绕着丛林向上升腾,一盏茶功夫便把整座山峰捂得严严实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79年2月11日,雾比往天更沉,三步之外,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傍晚,我在芭茅寨房东家吃过饭后,裹紧65式棉布军装,背上子弹袋和挎包水壶,系紧防刺鞋的鞋带,斜挎着折叠式冲锋枪,带着通信员小马,沿着寨子背后崎岖不平的山路,踩着湿滑的泥坡,小心翼翼的向1456高地走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当我们气喘吁吁的登上主峰时,一眼就看见那两个稻草人——在坡顶那棵碗口粗的青钢树下,一左一右,像两个沉默的老兵,在雾里站得笔直。没人给他们发过命令,也没人教他们怎么站岗。可他们就那么站着,肩上落着雾水,手上沾着草屑,连风过时草衣的摆动,都像在替我们呼吸、替我们警戒。</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记得1月26日换防,我们第一次登上1456高地主峰,看见稻草人后,有人提出来:“摆两个假人,容易暴露目标,不是给敌人指路吗?”我摆摆手,没有同意拔掉这两个稻草人。后来还让一班副班长李成忠给它们身上补了一些稻草,加固了捆绑的草绳,还在脚边撒了些新土,让它们更像活人站过的地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天夜里,湖南新化县的新兵熊胜德站在堑壕里,脸冻得微红,却还小声说:“副连长,我昨儿梦见我妈蒸年糕了……”我知道,所有即将走上战场的军人都会想念家里的亲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从广南县入伍的战士王如德报告:“1372高地那边,有烟头亮了一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二班长顾林志反映:“1361高地和炮台山方向,有汽车灯时隐时现”,“董宗坡一带有狗叫的声音。”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我和所有的战士们心里明白,大战在即,反击侵略者的战斗很快就要打响了。我们紧握手里的钢枪,瞪大眼睛警惕的注视着前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深夜约三点钟,刺耳的枪声划破了夜空。哒哒、哒哒、哒哒哒……一枚手榴弹跟着炸开,火光在雾里炸出一团橘红的晕,弹片在空中横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敌人偷袭,准备战斗”。我立刻下达了战斗命令,同时迅速卧倒,把枪口对准敌人方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打!” 顾林志班长指挥战士开了火。密集的子弹压着草线、贴着树根、飞向偷袭之敌微光之处。狡猾的敌人没有硬冲上来,只在草窠里打一枪、换一个窝,像十几只受惊又不肯走的野獾。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战斗了十来分钟,枪声哑了,偷袭的敌人见势不妙,悄悄的撤下山去。为了安全,我没有下命令追击,只让二班固守阵地,防止敌人声东击西再次偷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天刚擦出点灰白,我们摸过去察看,发现距离主峰约50米外的一片草丛压得东倒西歪,地上有不少弹壳,手榴弹拉环和拉线,几滩血迹是暗红的,急救包壳子裂开了,像一张没来得及合上的嘴。我判断偷袭的敌人约一个班,已经有人在战斗中伤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再折回主峰,发现树干上嵌着三颗弹头,铜色发乌,其中有两颗弹头是先穿过稻草人的胸膛,再打进树皮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原来,偷袭的敌人是冲着“两个稻草人”开的枪。大雾和黑夜中,他们把稻草人当成了我们哨兵,把静默当成了破绽,把假的当成了真的。 我伸手抠下一颗,弹头还带着微温 ,好像是刚从谁的掌心里滚落下来。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两个稻草人如英雄一样伟大。他们不会说话,可它们替我们站过岗;他们没有心跳,却守住了心跳;他们没有呼吸,却让战士有了呼吸;他们是假的,却把假的变成了“真”的;他们挨过枪、流过“血”——那稻草飘出来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它们比许多活着的人更懂得什么叫坚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他们不是英雄,却比许多名字更长久地钉在了那座英雄的山上。这世上最硬的防线,有时偏生是两捆稻草扎成的稻草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兵者,诡道也”。以假之形,守真之土;以静之姿,应动之变。这就是1979年南疆保卫战中,一个基层指挥员的战术思想和指挥艺术,也是两个稻草人彰显出来的精神。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如今四十七年过去,云南省河口县边境上的雾依旧年年如期而至,我这个七十一岁的老兵再也没有上过1456高地,可每逢起雾,总会忍不住望一眼窗外——仿佛那两个稻草人,还站在雾的尽头,微微歪着头,像在等一句口令,等一阵风,等一个还没有说完的战斗故事。</span></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郭云疆,汉族,党员,研究生学历。1955年10月出生在云南省边陲一个军队干部家里。1969年14岁入伍,在昆明军区陆军十四军四十一师步兵一二三团三连服役。历任战士、副班长、班长、文书、副连长、指导员、师组织科干事、南京政治学院二大队学员、副教导员、教导员、团政治处主任、政委,师副政委、大校,武警西藏森林总队筹建组组长、党委书记、代政委,武警广西总队政治部副主任。两次参加南疆保卫战。1979年担任主攻连副连长,十次带领主攻排和尖刀排攻克敌阵,四次带领后卫排掩护部队撤退,个人歼敌6人,伤敌3人,指挥战友歼敌56人,俘敌1人,缴获敌人63式装甲车一辆,现陈列在北京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内。被官兵誉为“敢死队队长”和“打不死的副连长”,荣立三等战功两次。18次嘉奖,1996年被云南省授予“拥政爱民模范”光荣称号,先后被成都军区评为优秀带兵人,新闻报道、转业干部工作等先进个人。《解放军报》、成都军区《战旗报》、南京军区《人民前线报》、广州军区《战士报》、十四军《南疆卫士报》《云南日报》《广西日报》《国防时报》、中央电视台教育台、中国军人网、中国双拥杂志、中央宣传部学习强国平台等三十多个媒体宣传报道先进事迹。2009年退休后,用退休工资20万,另筹资金20万,主编六本爱国主义书,其中大型战斗史书《丛林虎啸》被北京中国人革命军事博物馆和全国30个档案馆收藏。三次组织参战老兵和军烈属向云南省档案馆、云南革命军事馆、云南省马关县仁和烈士陵园纪念馆等,无偿捐赠珍贵的战斗实物200多件。截止2025年12月,在贵州、云南、广东、广西等全国多省市宣讲红色故事356场次,四次参加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讲红色故事比赛四次夺冠,2023年被广西南宁市关工委授予“最美五老”。</p> <p class="ql-block">(本文部分图片来自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