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湖游记

亢欢虎

丙午马年大年初五，上午的阳光温煦清朗。我和老伴出了门，往深圳仙湖植物园去。这地方在罗湖区莲塘街道仙湖路的一个山坳里，我们是早就听说过的，却一直没得空来。今日趁着春节假期的尾巴，也算应了“破五”的吉庆，去山里走走。

深圳空城记

奇异的大树裙裾

进了大门，是一片开阔的院落。南国的树木自是不同的，高大，蓊郁，叶子绿得发亮。我正随意地看着，忽然被什么吸引了目光——几棵大树的树干上，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不是树木本身的枝叶，竟围着一圈圈葱绿的蕨类植物。它们齐齐地生在光溜溜的树皮上，像是树干自己长出的裙裾。我凑近了细看，那蕨叶纤巧，羽状的小叶片层层叠叠，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在这冬日里，别处的草木或许还在蓄势待发，它们却这样精神抖擞地寄生在别个身上，实在是奇景。

老伴也觉着新鲜，两人便立在树下看了一会儿。我心里纳闷：这样低的位置，这么开阔的地方，人来人往的，怎么长得这般好？

千年铁树

沿着蜿蜒的山路往里走，道旁有一处特别的地方，围着石栏，立着石碑。走近看时，竟是两株五百岁以上的苏铁，名叫“越南篦齿苏铁”。石碑是广东省人民政府和罗湖区人民政府立的，写得明白。这两株古树，干粗叶茂，铁灰色的躯干上刻满岁月的纹路，顶端却抽出簇簇新绿的羽叶，刚劲里透着柔美。五百多年——我和老伴默默算了算，那是明朝的时光了。它们见过多少日出日落，听过多少风声雨声，如今还这样硬朗地站在这里，迎着我们这些凡俗的过客。它们两个加起来已过千年了！

正是迎五福的日子。我和老伴不约而同地站定了，默默合掌，为远在北方的儿孙们祈祷。不求别的，只愿一家老小，身板硬朗，日子安顺，像这古树一样，根扎得深深的，枝叶常青。

多肉惹人爱

再往前走，便是多肉和仙人掌园了。这里又是另一番天地。圆鼓鼓的仙人球憨态可掬，高高耸立的仙人鞭直指天空，还有些奇形怪状的，或如蛇一般匍匐在地，或如烛台般分枝散叶。那些来自非洲和美洲的稀有品种，我们平日哪里见过？在玻璃温室里，它们各自展现着奇异的身姿，让人眼花缭乱。我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只恨眼睛不够使的。

美景人雕琢

走着走着，我又留意起路旁大树上的寄生植物来。这一路留心，渐渐看出些门道。那些蕨类植物并不是天然寄生长出来的——仔细瞧去，依稀能看见人工固定过的痕迹，大约是园艺工人将带着根须和培养土的小苗，轻轻缚在树干上，待它们自己慢慢生出根来，扎进粗糙的树皮里。日子久了，便成了这般浑然天成的模样。我不禁暗笑自己的痴：世间哪来那么多奇巧，多的是人的用心罢了。正是这用心，让风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人们眼前。

应变暖民心

园子里人很多，春节假期嘛，都是全家出动的。让我意外的是交通——原来那种十块钱一位的小景交车不见了，换成了大公交车，每个站点都有专人维持秩序。车票只要三元，六十岁以上的老人还免费。车来车往，人上人下，竟丝毫不乱。我和老伴坐在车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和人群，心里暖融融的。这深圳，真是把方便让给了百姓。

就要回宝鸡了。在深圳的这些日子，处处能感到这座城市的用心。改革开放的前沿，不只是高楼大厦，不只是快节奏，还有这些细处——让古树有碑，让老人免费，让风景可及，让秩序井然。这些事不大，却实实在在贴着人心。

在深圳，过一个别样的年

回去的路上，我又想起那两株五百年的苏铁。它们在这山坳里站了这么久，见过多少人，又送走多少人呢？我们这个年纪，还能走这么远的路来看它们，也算是有缘了。下次再来深圳，一定还要去看看它们——那时候，它们还是这样青青的，而我们呢？想到这里，我握了握老伴的手，她也轻轻回握了一下。

仙湖的山水会记得我们来过。我们也会记得，在丙午年正月初五，在这个温暖如春的南方城市，曾经有过这样一段安静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