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茨很想知道，他要拿出什么谈判筹码，中国才肯认真听德国讲话？

莲花台

2月17日，这一天是中国的农历大年初一。德国总理默茨在他的社媒账号上发了一条动态，恭祝全体中国人民春节快乐，并为他即将到来的首次访华之旅祈福祝愿。为了准备访华之旅，一向以雷厉风行甚至有些急躁著称的默茨，这次罕见地拿出了十二分的耐心。

在临行之前，他特意在柏林攒了一个极小范围的闭门局，邀请了6位德国顶尖的“中国通”，有跨国巨头的高管、有资深智库学者、还有欧盟商会的前掌门人，为自己此行访华向他们讨要了若干锦囊。

其中，最令默茨感兴趣的话题，莫过于面对当下的全球地缘巨变，德国究竟要拿出怎样的筹码和姿态，才能让中方在谈判桌上认认真真听取德方的诉求？在默茨组闭门局的几乎同一时间，德国联邦统计局公布了2025年度的德国外贸数据。数据显示，中国去年再次反超美国，重新夺回了德国最大贸易伙伴的位置。

两国全年的双边贸易额突破了2500亿欧元大关。2024年，美国曾经短暂登顶过德国最大贸易伙伴。但随着特朗普重返白宫，且高举关税大棒胡抡乱舞，德国人最引以为傲的出口引擎遭遇了重创。2025年，德国对美出口额直接蒸发了近十分之一，其中，汽车及零部件产业更是暴跌近18%。

随着德国制造在北美市场的败走麦城，庞大的中国市场再次成了稳住德国经济大盘的唯一压舱石。然而，这块压舱石如今也有些烫手了。由于美国竖起了高高的贸易壁垒，庞大的中国产能正在寻找新的出口。汹涌的商品流开始涌向欧洲，直接导致去年欧盟对华贸易逆差急剧膨胀。

欧洲人买下了超过5600亿欧元的中国商品，但卖给中国的却不及这个数字的一半。这就构成了默茨此行访华的一大核心矛盾：他既需要向中方施压，要求中国控制涌入欧洲的商品规模，缓解欧洲本土产业的窒息感；但他又绝不敢把话说绝，因为一旦惹恼了中国引发反制，德国那本就如履薄冰的出口经济，可能还得雪上加霜。默茨的第二个痛点在于，他想在国际舞台上扮演一个强势的欧洲领袖，但他的大后方却吵成了一锅粥。

在对华态度上，目前的德国政坛完全是一个巨大的矛盾结合体，根本拿不出一套统一的顶层战略。一派是强硬派，以德国外交部和部分右翼政客为代表，他们将经贸问题与地缘政治强行绑定，甚至指责中国对俄罗斯的暗中支持是俄乌冲突延续的根源。德国外长瓦德富尔此前甚至不惜以爽约来表达对中国的间接抗议，姿态摆得不可谓不高。

另一派是务实派，以德国经济部和地方州政府为代表，他们的眼里只有企业的生存和就业的饭碗。德国经济部高层极其反感欧盟正在酝酿的保护主义政策，认为那是逆潮流而动。巴伐利亚州州长索德尔（Dr. Markus Söder）更是深谙和气生财之道，他不仅赴华大搞“熊猫外交”，还要把大熊猫借到慕尼黑的动物园里来，身体力行地扮演着德国商界的超级推销员。而在这个缺乏共识的拉扯之中，默茨正试图走出一条“既要又要”的第三路线来。

他不想像前任朔尔茨那样，访华时只带回一些农产品准入的“小恩小惠”；他更倾向于加入马克龙倡导的“直言不讳俱乐部”，即在维持表面客气的同时，把德国的利益诉求极其锐利地摆到台面上。如果德国跟随欧盟的步伐，大搞搞所谓的“欧洲制造”法案，用排他性的补贴将中国企业挡在门外，中国会怎么应对？

答案是强硬对强硬，比如加强对欧稀土与关键矿产的出口管制。去年，特朗普刚对全球挑起贸易战，中国立刻就展现了极其强硬的反制姿态，将十余种关键稀土材料列入出口管制清单。如果欧洲做得太过火，中国在今年故技重施，那么德国引以为傲的诸多产业，都将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迫停摆。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德国并没有太多可以任性的资本。那么，默茨此次访华，手里难道就只有一把烂牌了吗？ 倒也未必，在闭门局的席间，6位中国问题专家相继给出了见解，他们认为，中国也有自己的阿喀琉斯之踵。当前，中国正处于经济结构的深度转型期，内部面临着房地产调整、消费需求不足等一系列周期性阵痛。此时此刻，中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外部市场的活水，需要欧洲这个购买力强劲的庞大客户。

这正是默茨此行可以和中国讨价还价的宏观背景。在华盛顿的关税大棒下，欧洲的很多国家都在瑟瑟发抖，但默茨在此次访华前已经定下了基调：欧洲有能力捍卫自己的利益，绝不会盲从美国的极端路线。这就注定了默茨的这次北京之行，既不是一次简单的“朝圣”，也不是一场剑拔弩张的“逼宫”。

此次跟随默茨一同访华的，是大众、西门子、拜耳、奔驰等30多位德国工业巨头的掌舵人。这份名单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言。无论德国政客们的口号喊得有多么响亮，资本的流向和产业链的嵌合，才是中德关系最真实的底色。至于默茨本人，想要让中国“乖乖听话”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在今天这个多极化的世界里，没有谁能单方面让谁屈服。如果默茨真的想在不触怒中国的情况下，实现德国利益的最大化，那么他真正需要做的，其实是利用这次难得面对面的机会，在保护德国本土工业不被冲垮，与维持中德经贸大盘不破裂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为未来3年的中德关系，找到一个至少让双方都觉得还算过得去的新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