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的美篇

清风

<p class="ql-block"> 端午之殇</p><p class="ql-block"> 文/李琳</p><p class="ql-block"> 清晨,翻看日历,这个周末就是端午节了。是啊,又到端午,我的心里却涌上一股酸楚,被一阵伤感和孤独包围。</p><p class="ql-block"> 六年前的端午前夜,母亲永远离开了她的儿女;今年端午前这天,又成了父亲“三七”的祭日。端午于我,成了怀念父母的节日,而我,终也成了没有父母可喊的人。</p><p class="ql-block"> 父亲去世于5月10日下午,也就是母亲节的前一天。他的突然离去,我们做儿女的所料未及。母亲走后,父亲这几年冬天一直住在宝鸡。去年六月份后,父亲便行走困难,七月份被我们姐弟接到宝鸡,做了腿部微创手术,恢复得不是很好,只能依靠轮椅行动。这对一生要强的父亲来说,是莫大的打击。虽然我们极力开导父亲,也经常抽时间陪他,轮流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但时常能看到他落寞的神情。我们心里不好受,却也无能为力。这是人生必经的过程呀!过完年暖气停后,父亲一直要求回去,而且很坚持。为了让父亲缓解一下郁闷的心情,清明节我们便送父亲回了老家。</p><p class="ql-block"> 回到老家后,父亲心情大好,食欲也好了,精神状态极佳,经常坐着轮椅与村头的老人聊天,脸上也挂起了笑容。我半个月的假期结束,得回去上班,父亲信誓旦旦,说他能照顾好自己(我让父亲演示他坐着轮椅,在厨房里做饭,去超市采购,一切都很顺利)。二姐回老家想照顾父亲几天,被父亲“赶”回去了。一生好强的父亲呀,不愿意成为儿女的“累赘”。“五一”想接父亲回宝鸡,父亲以他要看腿为由拒绝了。看到父亲整个精神状态很好,想着让父亲能心情舒畅地过一段时间,毕竟故土难离,我们便将父亲托付给了堂哥,想着过一段时间再接他来宝鸡。</p><p class="ql-block"> 谁知5月7日傍晚,父亲一觉起来,晕倒在家,虽然在ICU抢救了三天,还是撒手人寰(虽然父亲从去年到今年身体状况不太好,但每次去医院都能化险为夷。医生都说,父亲身体状况在他这个年龄段是很不错的,而且迈过了84岁的坎,我们都相信父亲会长寿)。父亲就那么干脆地突然不辞而别,没有给他的儿女留下一句话,而且走时未曾看到我们四姐弟中任何一个。每每想到这里,我就禁不住悲从中来,忍不住泪眼婆娑…… </p><p class="ql-block"> 安葬父亲时,礼宾先生让我们写一篇关于父亲的祭文,我脑中如过电影一般,闪现出父亲一生中的诸多画面。</p><p class="ql-block"> 父亲出生于1940年,虽是家里的老小,但家中兄弟子侄众多,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只能自谋生路。父亲便于1960年3月份应征入伍,去了青海当兵。由于父亲是高小毕业,字写得好,文章也写得不错,成为连长的文书,开会的记录,整理的稿件,都是出自父亲之手。连长离不开他,以至于父亲后来要请假回家成亲,连长便捎信让千里之外的母亲坐火车来了青海,为他们在部队举行了婚礼(这是后来某天晚上停电后,我和父亲坐在自家土炕上闲聊,从他嘴里听到的,这也是父亲一生美好的回忆)。</p><p class="ql-block"> 1962年10月,对印自卫反击战打响,父亲所在的部队属于生化兵种,被派遣到前线驻防,虽未正式上战场,但也是严阵以待地驻防了一个多月。可能是为了严守机密吧,当时的情景父亲没有多讲,但那肯定是父亲一生的光辉岁月。</p><p class="ql-block"> 记得2018年,我和二姐陪父母去青海湖旅游(那是父亲当兵时驻扎的地方),在西宁和父亲的几位老战友吃饭时,一位伯父说父亲:“可惜了你,一个少将没了!”父亲淡淡一笑,说道:“现在一切都好了,就当历练人生了!”虽然他们很为父亲遗憾,但父亲那波澜壮阔的一生,是他儿女们的骄傲。父母成亲的年龄,正是讲阶级、划成分的年代。父亲家是富农(因为爷爷解放前是私塾先生,家里有几亩地,雇人干过活,被定为富农),也因这个缘故,父亲被下放到青海的一个农场。父亲因为牵挂母亲一个人要带几个孩子,又要伺候两个老人,还要挣工分太辛苦,便回了老家。</p><p class="ql-block"> 为了生活,父亲去太白深山里伐过木,贩卖过辣椒面,到处做零工,承包过窑厂……母亲后来经常说,父亲要不是因为我们,也不会在农村吃这么多的苦。在我的印象中,父亲是一个睿智豁达、有气魄、心思缜密且有大智慧的人。因为见过世面(村里人这样说的),他的思想总和别人不一样。 </p><p class="ql-block"> 我出生时已开始计划生育,村里的人家都想要个儿子。我是家里的第三个丫头,生下来后,外婆想把我和远方亲戚家的一个小子换了。父亲坚决不同意,他说就是没儿子,也不把自己的闺女和别人换掉,还说姑娘儿子一样的养。就拿后来我和二姐一起上高中的事来说,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农村,没有人愿意供女孩子读书,认为女孩子最终是别人家的人而不值得。父亲却让我和二姐两个女孩子一起上高中,父亲对我们说:“只要你们愿意读书,读到哪里,我供到哪里。哪怕是砸锅卖铁也愿意,只要你们姊妹能走出去,别再受这么多的苦就行……”这也是后来我一直坚持求学的原因。</p><p class="ql-block"> 因为父母的勤劳和节俭,我们家是村里第一批盖平房的人。听父亲说楼板是从乾县拉回来的,架楼板的时候,几乎半个村子的人来帮忙或看热闹。房间里贴地板砖时,邻居的大哥说,人家把瓷砖贴在墙上,你踩在地上,你总是比别人“先进”。几年后,农村家庭的房间里也都贴上了地板砖。父亲为了生活,学会了制砖的一套生计。从制胚,成型,装窑,烧窑,洇窑,上蓝(以前的砖瓦是蓝色的)、出窑,父亲全套跟进。经常烧一窑砖要十几天,父亲没黑没明地呆在窑里,困了就铺点麦草在窑口躺下休息,后来父亲也因此落下了腰腿疼的毛病。</p><p class="ql-block"> 家门中的婚丧嫁娶,一应事宜,都要来找父亲操持。父亲也必定会在前一天的晚上,去事主家里,把第二天的所有事项安排妥当,事无巨细,包括给人家发什么烟,几点出门,几点开席等等,一忙到半夜。记得母亲以前经常笑着对我们说:“你爸那人,啥事儿都管呢。家门中分家不公的找你爸摆平顺,邻里有纠纷找你爸断官司,盖学校找你爸管用具,建寺庙让你爸收钱管账。他呀,爱操心得很。”一位伯叔说:“家门中的事,你爸只要往那儿一站,不用说话,那些人都知道自己要干啥,不会偷奸耍滑。”在邻里和乡党的眼里,父亲是一个很明智的人。</p><p class="ql-block"> 从小时候起,我没见过父母之间大声的吵架。尤其是见惯了农村夫妇之间,无论在家里还是田间地头,大声地斥责谩骂,摔锅砸碗,甚至吵架打架的事情之后,我愈觉得父母与别人不同。有时候父亲生气地吼母亲几句,母亲也是不吭声或转身离开,从不和父亲正面顶撞或当着我们的面吵架。最多过后数落一下父亲,父亲也知道自己的错处,不吭声或干笑几声了事。</p><p class="ql-block"> 回想起父亲的一生,虽有千言万语,我却只能用简短的文字,总结父亲平凡却不普通,又让子女肃然起敬的一生。</p><p class="ql-block"> “我的父亲李xx,出生于农历1940年7月,去世于农历2025年4月13日18时15分,享年85岁。“父亲于1960年3月应征入伍,于1964年12月退役,曾参加过1962年的‘中印战争’,为保卫中国的边防完整,做出了男儿应有的担当。“父亲出身贫寒,家中兄弟子侄众多,幼年艰辛,青年入伍,退役后一直在家务农。父亲上孝父母,与母亲恩爱相守,相互扶助,共创家业;下帮兄弟子侄,济人所困。他一生历尽艰辛,饱经风霜,为儿女默默奉献一生。“父亲对子女深爱研导,言传身教,与友邻亲近和睦,团结互助。“父亲一生光明磊落,为人忠厚正直,处事公正敞亮,生活中勤俭节约,自强不息,是后辈学习的典范……”</p><p class="ql-block"> 原来一个人一生的八十几个春秋,用几行简短的文字就可以概括……</p><p class="ql-block"> 父亲从去年腿不能行走以后,住在二姐家楼房的三层,由于上下楼梯不方便,再加上电动轮椅比较笨重,父亲怕我们辛苦,便一星期或两星期才下楼一次。想着今年我家新房子装修好以后,让父亲冬天住我家的电梯房,他就可以自己行动了,可如今房子装修好了,父亲还未看一眼,却不在了,真应了那句“子欲养而亲不待”啊!</p><p class="ql-block"> 每每想起和父亲相处的那些日子里,有时因为老人啰嗦,自己没了耐心态度不好,心中便懊悔不已。来日并无方长,一别再无相见。那些没耐心听完的唠叨,没及时接听的电话,没好好陪他们吃的饭,都成了扎在心里的刺,皆成为了遗憾。人生最痛的,不是失去,而是醒悟时才发现,自己本可以做得更好。想到这里,我又一次禁不住悲从中来,眼泪模糊了视线……</p><p class="ql-block">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如今我的来处已无处可寻,我的人生只剩归途。父母如同我的灯塔,指引我前进的方向,也是我前行的动力,如今这座灯塔却熄灭了,但他们无私又伟大的爱,和他们睿智的人生经历和品质,将永远陪伴着我。我会带着这份爱,勇敢地走下去,好好生活,不辜负他们对我的期望。</p><p class="ql-block"> 又近端午,怀念涌上心头。亲爱的父母,愿你们在天堂一切安好。我会永远想念,永远记得那些与你们共度的美好时光。愿下辈子还能成为你们的女儿,承欢膝下,您常安,我常伴……</p><p class="ql-block"> 2025-5-25于宝鸡</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