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昵称:GuoWen春回大地</p><p class="ql-block"> 美篇编号:67089043</p> <p class="ql-block"> 家乡的土丘在村子的西头,不高,约莫两层楼的样子,却是我童年世界的珠穆朗玛。</p><p class="ql-block"> 它实在算不得什么名胜,一没有碑刻,二没有传说,三连名字都是村人随口叫的——“西坡”。坡上有几株老榆树,树下是密密的狗尾草和野蒿,春天会冒出星星点点的蒲公英,黄得泼辣。土丘的南面被雨水冲出一道浅沟,我们叫“战壕”,是男孩子们玩打仗的圣地。</p><p class="ql-block"> 我第一次独自爬上土丘,是六岁那年。母亲在坡下喊:“慢些,别摔着!”我哪里肯听,手脚并用,心跳如鼓。登顶那一刻,风忽然大了,吹得我眯起眼。放眼望去,村子卧在绿野里,屋顶的炊烟正一缕缕升起,像谁随手画上去的。我忽然觉得自己成了巨人,脚下这片土地,这些房屋,这些在田间走动的人,都在我的俯瞰之中。那种隐秘的、膨胀的骄傲,至今想起仍会微笑。</p><p class="ql-block"> 家乡的土丘,可以说是我童年的瞭望塔,也是我的秘密王国。</p> <p class="ql-block"> 家乡的土丘,四季各有其趣。</p><p class="ql-block"> 春天最为热闹。榆钱一嘟噜一嘟噜挂满枝头,我们脱了鞋,抱着树干往上蹭,蹭得满裤子绿渍,也顾不得。捋一把榆钱塞进嘴里,清甜微涩,是大地最早的馈赠。女孩们则把蒲公英的绒球凑到嘴边,“噗”地一吹,看那些小伞兵乘风远去,便觉得自己也完成了一件庄严的使命。</p><p class="ql-block"> 夏天的土丘是避暑的宫殿。正午日头毒辣,大人们都在屋里歇晌,我们却不肯安生。钻进土丘背阴面的灌木丛,那里永远阴凉潮湿,苔藓绿得发黑。捉蟋蟀,逮蚂蚱,或者只是躺着,看树叶缝隙里漏下的光斑在地上跳动。有时会遇到蛇,青绿色的,盘在草丛里,我们便尖叫着逃散,跑远了又停下来,喘着气笑。</p><p class="ql-block"> 秋天,家乡的土丘会变成金色。狗尾草老了,毛茸茸的穗子泛着银光。我们玩一种叫“将军宝”的游戏——找三根结实的草茎,互相勒,看谁的先断。赢家趾高气扬,输家不服,再拔三根,再战。夕阳把土丘染成蜜糖色时,姐姐的呼唤声便从村里传来,我们边拍打着身上的土,边恋恋不舍地往家走,口袋里塞满了各色的草籽。</p><p class="ql-block"> 冬天土丘是荒凉的,却也有趣。下雪后,坡面变得滑溜,我们找块破木板,坐在上面往下滑,摔得人仰马翻,雪沫子灌进脖子,冰得龇牙咧嘴,却笑得停不下来。有时雪厚,会在坡上滚雪球,越滚越大,推不动,便喊来大人帮忙,一路推到村口,堆成个憨态可掬的雪人,用煤球做眼,胡萝卜做鼻,破草帽一扣,竟也有了几分神气。</p> <p class="ql-block"> 家乡的土丘,不仅供我们嬉戏,还承载着一些神秘的仪式感。</p><p class="ql-block"> 村里老人说,土丘是“风水宝地”,下面埋着古代的将军。这说法无从考证,却让我们肃然起敬。每逢七月十五,有人在坡根烧纸,火光摇曳,纸灰飞扬,我们远远看着,不敢近前,觉得那土丘里或许真有魂灵在游荡。</p><p class="ql-block"> 更神奇的是“听响”,土丘的某处,用力跺脚,会听到空洞的回声,仿佛地下藏着巨大的陶瓮。我们猜测那是将军的墓室,或者是藏宝的地窖。几个胆大的孩子曾带着铁锹去挖,挖了半米深,除了蚯蚓和潮虫,一无所获,被大人发现后,挨了一顿骂,却丝毫不减探索的热情。</p><p class="ql-block"> 家乡的土丘,还是我们的“法庭”。孩子们之间起了纠纷,就喜欢约到土丘顶上“谈判”。双方各执一词,围观者充当陪审团,最后往往以摔跤定胜负。输的一方要滚下土丘,算是惩罚。我输过一次,真的滚了下去,天旋地转,满身是草屑,爬起来却哈哈大笑——原来滚下山坡是这般刺激的体验。</p> <p class="ql-block"> 离开村子去县城读中学后,土丘渐渐远了。</p><p class="ql-block"> 寒暑假回去,也曾去爬过几次,却觉得它变矮了,变小了。站在顶上,风依旧吹,视野依旧开阔,却再找不回当年那种“君临天下”的感觉。我知道,不是土丘变了,是我变了。我的世界里有了高楼,有了柏油路,有了考试和排名,家乡土丘的野趣,便显得有些单薄了。</p><p class="ql-block"> 后来出门去外地工作,定居城市,回去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偶尔在睡梦里,会回到那个土丘上,阳光很好,草很绿,我还是那个手脚并用往上爬的孩子,母亲和姐姐的呼唤声从坡下传来,即遥远又清晰。</p><p class="ql-block"> 去年清明节回去,我特意去看了一眼土丘。它还在,却面目全非,坡顶被推平,盖了座信号塔,银白的铁塔刺向天空,像一根突兀的手指。老榆树砍了,战壕填了,野蒿和狗尾草被清除干净,种上了整齐的冬青。家乡的土丘变成了一座规整的“小公园”,有石凳,有健身器材,几个老人在晒太阳。</p><p class="ql-block"> 我站在曾经的“山顶”,信号塔的阴影笼罩着我。远处,村子变了模样,二层小楼取代了起脊的瓦房,水泥路也修到了每家门前。乡村的炊烟没有了,家家户户用上了液化气。一切都在进步,一切都更便利,可我却感到一种说不清的怅惘。</p> <p class="ql-block"> 我也知道,我不该如此怀旧。家乡那个土丘本就普通,甚至卑微——只不过是黄土堆积的隆起,几株野树,几丛杂草。它没有历史,没有文化,没有可供书写的传奇。可它真实承载了我的童年,我的欢笑与尖叫,我的秘密与骄傲,还有我最初对“高处”的向往。</p><p class="ql-block"> 然而如今,当我站在写字楼的三十层俯瞰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如河,就会很自然地想起家乡那个土丘。因为它教会我,高处自有风景,而攀登本身的快乐,往往胜过登顶后的眺望。</p><p class="ql-block"> 家乡的土丘,日见如今只是一个地名了。但在我心里,它永远矗立在那里,春有榆钱,夏有阴凉,秋有金草,冬有白雪。几个孩子正在坡上奔跑,笑声被风吹散,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那就是我永远的西坡,我童年的珠穆朗玛。</p> <p class="ql-block"> 美篇插图:网络</p><p class="ql-block"> 感谢美友的关注和欣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