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人日”这天的快乐

天歌

　　初七这天早上九点，我接上母亲，兄弟一共五人，受冯老师的邀请，驱车往惠林温泉她的别墅去渡假。

一路山道微弯，晨光清亮，车里笑语不断，连风都带着年味儿的余香。一进门，我们参观一下，七个人挤在那幅山水画前合影——红日映梅，暖意扑面，仿佛把整个春节的团圆都框进了这一方屋檐下。

　　94岁的母亲和88岁的丈母娘，并肩站着，她们竖起大拇指，笑得眼角弯弯。冯老师送给老人的红围巾与粉围巾在镜头里轻轻碰了碰，像两朵不约而同开在初春的花。她们没说什么，可那眼神里，全是几十年的相知与体谅。

　　作个Al动起来。

　　OK厅里歌声刚歇，麦克风还温着，花束被随手搁在沙发扶手上。我们几个人站成一排，有人头发被高音震得翘起，有人嘴角还沾着没擦净的糖霜——唱得跑调，却笑得认真。那墙上的京剧脸谱是冯老师，她静静看着，仿佛也跟着哼了半句西皮二黄。

　　麻将声“噼啪”一响，陪两位母亲打两圈。四双手在桌面上推推挪挪，牌风不急，话风却热：谁胡了清一色，谁又放炮被“罚”讲个笑话。老人手稳，记性好，赢了不张扬，输了就笑着摸摸后脑勺——这圈麻将，打的哪是输赢，分明是日子的节奏。

　　中餐是我夫人主厨，下面是她做的菜。

建华送他钓的鱼，鱼鳞还闪着光。锅一热，油一响，鱼块“滋啦”跳进锅里，金黄酥脆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一盘端上桌，连不爱吃鱼的人都伸了筷子，这鱼煎的酥脆，连骨头都可以吃了。

　　猪肝炒得嫩而不腥，胡萝卜片红得透亮，葱段翠得精神。夫人一边翻炒一边念叨：“肝要快火，心要慢火。”话音未落，锅铲已翻出一道油亮的弧线。

　　红烧肉在盘里堆成小山，酱色油润，肥瘦相间，咬一口，软糯里带着微甜。旁边那盘青菜绿得晃眼，像给这浓香打了个清亮的拍子。

　　绿豆芽清清爽爽，脆生生的，嚼一口，仿佛听见春天在牙尖上弹跳。

　　盘龙菜卷得玲珑，鸡旦饺卧得乖巧，蛋黄如金箔，肉片似云朵。筷子一夹，软韧相宜，是手艺，更是心意。

　　西葫芦凉拌得恰到好处，蒜香微辛，姜丝提神，瓜片薄得能透光。初七的午后，吃一口，舌尖就醒了。

当然还有一个汤。

　　开吃了，其时全是老人，都是60岁以上的人。在一起照样吃的开心。

　　下午3点后，夫人陪两位母亲泡在温泉里，水波轻漾，笑语浮沉。紫衣的夫人靠在池边，蓝衣的妈妈手扶着池边，粉白衣裙是丈母娘，三人说着家常，水汽氤氲中，皱纹都舒展成了笑意。

　　母亲她们泡完后，兄弟又重新放水，他试了试水温，笑说“刚放的水，烫得像年三十的红包”。他坐在池沿，脚尖点着水面，影子晃晃悠悠，像一尾刚游进春天的大白鱼。

　　晚餐上是包饺子吃，我和叶老师去采购，有五花肉，芹菜，香菇，葫萝卜等，回来后夫人和叶老师调合着馅。 叶老师又和着面，冯老师，擀着面。我兄弟在包饺子，整个客厅和厨房里织成一张温柔的网。却最得老人夸：“有灵气！”案板上，饺子排成小队，像一列列奔赴团圆的白鸽。

　　热腾腾的饺子上桌，叶老师从深圳来的三位亲戚也加入进来。醋碟里浮着几粒蒜末，辣椒油红得活泼。咬一口，鲜香在嘴里炸开，烫得直哈气，却谁也不肯放下筷子。初七的快乐，原来就藏在这热气腾腾的烟火里——不盛大，不喧哗，只是人还在，笑还在，锅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