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光明小区的乡游“四大天王”

任保国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任保国</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年初八下午,我乘坐 82 路公交车走亲戚,看见四位老伙计在光明小区站台旁聚齐了。车门一打开,他们“呼啦”一阵风似的来到车上,个个脸上染上了闪亮的红晕。落座后,谈笑风生,那快乐的劲头活像个“老小孩”。</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们穿着黑色的棉袄,干净贴身,脚上穿的是久违了的绿色解放鞋;其中有一位大爷,手捧着装满凉白开的雪碧瓶,利落地拧开瓶盖,“咕噜、咕噜”地大口地喝水。看上去他用这满满的一大瓶水,抵抗今天的旅程。</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闲谈中得知,这四个伙计高个儿的是老李头,年轻时跑过运输,认得满世界的路;戴眼镜的是老王,退休前在镇上教书,肚子里装着一部地方志;黑脸膛的是老张,种了一辈子地,如今地没了,腿脚却闲不住;最小的老赵也六十有八,原是厂里的电工,最爱打听新鲜事儿。不知从哪天起,有人给他们起了个绰号——“光明小区乡游四大天王”。老李头听了哈哈大笑:“天王不敢当,天王老爷不出门,我们可是要坐公交的。可是,今年春节坐公交,滋味不一样。政府出台政策,从腊月二十四到正月十六,在大市区出行坐公交免费。这是办了一件贴心、暖肺的大实事。我们四个伙计从大年初二到正月十五,把 十多个乡镇串成一条漫游的线,兜兜风、看看景、车轮滚滚过大年。”</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们七嘴八舌,给我讲了前些天乡游所遇到的新闻趣事。有一回去楼王镇,正赶上逢集。老赵在人群里挤丢了,三人找了半天,发现他蹲在一个修鞋摊前,正跟八十多岁的老鞋匠聊得热乎。那老鞋匠解放前就在这儿摆摊,一摆就是七十年。老赵回来感慨不已:“什么叫历史?他那把锥子就是历史,锥过的鞋底,能铺出一条路来。”老王听了,推推眼镜说:“咱们这也算是在修志了,用脚底板修的地方志。”</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最远的一次,他们坐到终点站,发现是个叫不出名字的小渔村。村子靠着一片芦苇荡,冬天的芦苇金黄一片,风一吹,像千万面旗子在招展。村里人见来了生人,热情地邀他们进屋喝茶。老李头跟人家攀上了本家,论来论去,竟续上了五服外的亲戚。回来时天已擦黑,车上亮起了灯,四个人的脸被车厢里的暖气烘得红扑扑的。老张忽然说:“我种了一辈子地,最远没出过县界。如今才知道,世界这么大。”其实,哪里的风景真有什么不同呢?无非是差不多的田野,差不多的村庄,差不多的集市。可他们看得津津有味,仿佛每一寸土地都藏着秘密。老王说得好:“不是风景新鲜,是自由新鲜。干了一辈子,伺候完庄稼伺候儿女,儿女大了伺候孙子。如今,终于能伺候伺候自己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们不是什么天王,只是一群终于有了时间的老人。趁腿脚还利索,趁天气还好,去看看活了一辈子的这片土地,到底长什么样。 公交车载着他们,也载着一个时代的影子,在乡间的公路上慢慢行驶。窗外的春天,正一点一点地从麦苗的尖上,从杨树的梢头,从解冻的河水里探出头来。</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其实,快乐不分贵贱、不论身份、不论金钱,只认定内心真实的感觉。普通人不会奢谈诗和远方,而懂得珍惜和放大身边可及可感的获得。</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right;">2026年2月24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