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明英秘书长的美篇

胡明英秘书长

<p class="ql-block">2026年正月初八,西安城还裹着年味的余温,红灯笼在钟楼飞檐下轻轻晃,风里飘着糖糕香和秦腔调。我们几个老友约在书院门旁的小院聚首,门楣上挂着新扎的中国结,窗台上摆着鼓鼓的福袋,连茶几上那只青花瓷碗里,都盛着几枚金箔裹的铜钱——不是图个吉利,是图个心安理得的欢喜。田沛先生也来了,他笑说:“年不过完,人就不算散场。”话音未落,窗外一串爆竹炸开,红纸屑像雪,簌簌落进我们刚斟满的茉莉香片里。</p> <p class="ql-block">他穿素黑外套,围一条金线织的围巾,站在我身侧,和我一同展开那幅刚装裱好的水墨——画中人宽袍缓带,执卷而立,题跋是“风骨自清,不争而立”八个字。他没多讲画,只指着落款处一枚朱红小印说:“这印泥,还是三十年前在南门里那家老铺子买的。”我点头,把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有些话不必说透,就像墨色在宣纸上洇开,自有它的分寸与余韵。</p> <p class="ql-block">暖厅里,金线绣的牡丹映着几枚沉甸甸的奖牌,光一晃,像把旧时光也镀了层金。那位穿黑袍、留长须的老先生端然立着,像从古画里踱出来的,手里却捧着个蓝纸包的礼盒,盒角还系着褪了色的红绸。他递给我时,袖口滑下一截青筋微凸的手腕,声音温厚:“打开看看,不是什么贵重物,是去年秋收时自家枣树上摘的,晒得透,甜得稳。”我掀开盒盖,蜜枣的香气混着陈年纸香漫出来——原来最重的礼,常是不声不响的惦记。</p> <p class="ql-block">午后阳光斜斜切进窗棂,照在案头那幅莲花图上。白莲浮于墨色水波,红鲤摆尾游过,莲上悬着一匹金马,马身驮着一个“善”字,底下压着“善者有福报”五字小楷。我盯着那“善”字看了许久,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总说:“福不是求来的,是走着走着,就落在你肩头的。”那会儿不懂,如今坐在西安的冬阳里,看光尘在香炉青烟里浮游,才觉出这话的分量——它不响,却比锣鼓更震耳。</p> <p class="ql-block">屋里挂了幅长城画,青灰山势蜿蜒入云,近处却悬着一只葫芦,藤蔓缠绕,釉色温润。我伸手轻碰葫芦肚,凉而实,像摸到了一段沉下来的岁月。主人笑着递来一杯热茶:“葫芦谐音‘福禄’,可它真正的好处,是空着——空了,才装得下风、装得下雨、装得下人这一辈子的来来去去。”</p> <p class="ql-block">画前合影时,我抱了个大葫芦,粉花缠枝,沉甸甸压着手臂;田沛先生则托着个小葫芦,上面刻着“长乐未央”四字。他忽然说:“你看这大小葫芦,一个盛酒,一个装药,其实都盛着同一样东西——日子。”我们相视一笑,没再说话。长城在画里巍然不动,而我们在画前,正把此刻活成了一帧会呼吸的年画。</p> <p class="ql-block">最后大家围在长桌边,铺开一幅新写的“一梦成真”四字横幅。墨迹未干,茶烟袅袅,有人添水,有人剥橘,有人指着画上飞白处笑说:“这‘真’字最后一捺,像不像咱昨儿爬小雁塔时,那截斜斜伸出来的老松枝?”满屋笑声撞在山水画框上,又弹回来,暖融融地裹住了每个人的眉梢。</p> <p class="ql-block">六个人围坐长桌,青瓷茶盏里浮着两片碧螺春,盘中是刚蒸好的南瓜糕,软糯微甜。窗外玉兰树抽了新芽,风一吹,影子在桌布上轻轻摇。没人急着说话,只听茶汤入盏的微响,听筷子轻碰瓷碟的脆音,听岁月在这样寻常的午后,悄悄铺开它最柔软的质地。</p> <p class="ql-block">散席前,我独自坐在窗边小憩。桌上摊着几页未写完的笔记,纸杯里茶已微凉。阳光把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一寸寸挪到稿纸上,像时光在替我续写未完的句子——原来所谓年味,未必是喧天锣鼓,有时只是这一窗静光,这一盏微凉的茶,和一群不必解释就懂你沉默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