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年初七一早,我们捧着一束明黄的素馨花,站在光孝寺山门前。红横幅在风里轻轻晃,“新春吉祥”四个字映着晨光,两盏灯笼垂落如未启封的吉语。人声渐起,却不喧闹,倒像檐角风铃摇出的余韵——原来“人日”不单是人的生日,更是人与人、人与古寺之间,那一声轻轻的应答。</p> <p class="ql-block">山门内外,人来人往,有提着红袋的阿婆,有牵着孩子的年轻父母,还有穿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笑着比划拍照。我站在人群里,不急着进去,也不急着离开,就看着红灯笼在青瓦下轻轻摇。、</p> <p class="ql-block">殿门微敞,香火气裹着檀味扑面而来。供案上红盘叠叠,果香混着花香,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几位信众垂手而立,不说话,只把目光停在“伽蓝殿”那方金匾上。我亦静立片刻,忽然明白:所谓祈福,未必是求什么,有时只是站在这里,让心跟着香火,慢下来,稳下来,像那盏长明灯,不争不抢,自有光。</p> <p class="ql-block">为同学亲友祈福,逢凶化吉!身体健康!</p> <p class="ql-block">长桌已摆开在主殿前,红漆木案上供品齐整:甘蔗节节向上,生菜青翠欲滴,还有那几碟切得薄如蝉翼的年糕,叠成小山。有人轻声念着吉祥话,有人把花枝插进青瓷瓶里,动作慢而稳。我放下自己的花,也学着他们,把钱币轻轻放进功德箱——叮当一声,不响,却像落进心里。</p> <p class="ql-block">绕过山门往里走,园中石栏温润,几盆新栽的黄菊正舒展着瓣子。那棵老菩提树就在前方,树影婆娑,枝干虬劲,石碑静立如一位不言的老者,刻着它千年的守候。我驻足片刻,只把花束往胸前拢了拢——有些庄严,本就不该被快门惊扰。</p> <p class="ql-block">观音殿</p> <p class="ql-block">菩提树下,香炉青烟袅袅,几位老人正往石阶上摆供果,苹果红润,橘子金黄,还有一小把新鲜的黄菊,和我手里这束,像约好了似的。树根盘错处,几盆粉黄相间的花悄然盛放,仿佛不是人供奉了树,而是树以年轮,默默供奉着一代代来此祈福的人。</p> <p class="ql-block">伽蓝殿前那方牌匾,在日头下泛着温润的金光。“伽蓝”二字,原是护法之名,可今日看来,倒更像是光孝寺在岭南风里站了千余年,护住的不只是香火,还有这一日人间的寻常烟火、朴素心愿与未说出口的温柔。</p> <p class="ql-block">出寺前我特意绕到那根老石柱旁。柱顶雕着云纹与瑞兽,棱角已被岁月磨得圆润。红灯笼垂在灰瓦檐下,像一串未拆封的祝福。栏杆漆色微旧,却擦得干净,几株朱顶红正开得热烈——原来祈福不必焚高香,有时只是慢走一段路,细看一朵花,记住一句吉祥话,便已是人日最踏实的回响。</p><p class="ql-block">初七人日,不单是“人”的生日,更是“仁”的日子:仁于己,仁于人,仁于这千年古寺静默的守候。光孝寺的钟声未响,可我心里,已听见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