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美西山一抹红

业务员老孟

<strong data-pm-slice="0 0 []">文史| 人物| 胜迹| 军政| 轶闻| 钩沉| 明鉴 2026年02月24日 第031期 总1173期

去年九月的一天，《京西文学》主编方言转赠给了我一本杜红女士著的小说《红枫如画》。我忙过手头的事情，稍顿两日，开始伏案阅读。

 ▲书样

小说分了八个章节，没有序言。故事从1935年说起，宛平县卢沟桥师范学生杜燕川带领本校爱国青年，参加了由我党领导的12·9爱国学生运动，继而粉碎了日本驻屯军在大井建飞机场的图谋；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北平很快失陷，正在西斋堂家中休假的杜燕川与当地进步青年，在地下党组织的领导下，组织斋堂川的爱国群众，为驰援南口会战的中央军卫立煌部提供物资、向导等后勤保障，在国军组织的南口会战失利后，又保障了中央军主力的安全撤退；随后，俗称“红蓝箍”的国民抗日军到斋堂川休整，逐渐被改造成一支由我党领导的抗日武装；1938年初，晋察冀八路军第六支队进入斋堂川开辟抗日根据地，建立抗日民主政府，杜燕川负责抗日救国会的筹备工作，后担任宛平县八区区委书记、县委组织部长…

读到这似曾相识的场景，我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莫非书中主人公的原型是……？我急忙翻到书的《后记》，果不其然，杜燕川的原型就是在宛平抗日根据地叱咤风云、令日伪闻风丧胆的革命老前辈杜存训！

▲杜存训

杜存训(1914.12—2006.5)，宛平县西斋堂人，1935年在宛平县简易师范学校求学时投身革命，负责本校参加“一二·九”学生运动的宣传工作，1937年7月担任宛平抗日民族解放先锋队总负责人，同年冬加入中国共产党；1938年春任宛平县抗日救国会筹委会主任，后任八区区委书记、县委组织部部长；1939年3月至1944年6月任中共昌宛联合县县委书记、昌宛房联合县县委书记；1944年6月任晋察冀边区平西地委副书记、易水地委书记；解放后任河北省总工会副主席、主席；1994年7月离休；2006年5月逝世，享年91岁。作者杜红，系河北省总工会退休干部，河北省作协会员，就是杜存训革命前辈的女儿！

读到此，我不觉周身热血沸腾，血液一直奔涌到头顶，心情好久才得以平复。这看的哪是什么小说，我们看到的是八十多年前那波澜壮阔、血与火交织的历史画卷，是在亲耳聆听革命前辈讲述他们前赴后继、抛头洒血为中华民族的独立和解放英勇奋斗的革命经历。

通读全书后，给我的感受是，《红枫如画》在叙事上比张昊老师《铁血平西》“七分实三分虚”的写法更要接近史实，几乎等同于报告文学的写法。

首先，小说主人公杜燕川系杜存训的原型，以他的事迹为主线贯穿全篇始终，除此还有县游击大队长刘义昆、杜廷忠使用了刘昆义、钟廷的化名外，其余重要正面人物大多使用了真实姓名，如京西第一党支部（田庄高小）创建人崔显芳，曾担任中共宛平中心县委书记的李金亭、中共宛平县县长魏国元、焦若愚，宛平县委副书记、县大队政委史梦兰、昌宛县及昌宛房县委书记杜春永、副书记宋恩庆，中共宛平县创建者苏梅、史前进、彭城，县武工队队长王在田…这些胸怀炽热的爱国之心，具有激情澎湃的救国理想的进步青年，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投身到波澜壮阔的救亡图存的历史洪流之中。

 ▲马兰村冀热察挺进军驻地

再者，作者所叙述的宛平军民抗击侵略者的每一个事件，都是宛平军民用生命和热血谱写的真实事件，没有虚构和演绎的成份，都是真实得让人潸然泪下的感人故事。用杜红的话说：“对于真实发生的事，我不用戏说，书中百分之九十五的抗战故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有父辈讲述的，有材料记载的，有现代人讲述的父辈的故事，还有许多感人的事迹还没有写出来。”

《红枫如画》作为抗日题材的红色小说，反映的主题比较鲜明。

首先，突出描写了中国共产党在抗日战争中的领导作用。党的领导就像一轮红日，照到了千年不见光亮的沟壑。在战略防御阶段，支援国军正面战场、建立抗日民主政权、建立农村基层党组织、成立抗日群众团体、建立抗日根据地、支援八路军作战，建立游击队、民兵队、子弟兵团等地方武装；在战略相持阶段，开展敌后游击战，配合主力部队粉碎日伪的五路围攻、十路围攻大扫荡，突破敌人的封锁线为主力部队筹集物资，破坏敌人的交通、通信设施，袭击鬼子据点、运输队，采用地雷战保卫根据地，惩治汉奸，减租减息、组织大生产；在战略反攻阶段，拔除敌伪岗楼据点、扩大根据地，争取伪军反正，夺取敌占区煤矿、解放斋堂、门城等重要城镇，每一项工作的进展都是宛平基层党组织、地方武装和人民群众在上级党组织的部署和要求下进行的，体现了我党在抗日战争中的中流砥柱作用。

 ▲灵水村灵泉禅寺

第二，书中描写的革命先烈英勇就义的事迹感人肺腑、催人泪下。

一区区委组织委员安玉阁被敌人包围在蔡家岭村一座屋子内，他将身上仅有的一颗手榴弹引爆，与敌人同归于尽，重伤后被俘。在斋堂据点，敌人见酷刑未果，将安玉阁周身的血液抽干，把躯体丢给狼狗群撕扯，直至断气。五区粮秣助理刘恭、西胡林村党支部书记李成如、灵岳寺村（新兴村）党支部书记刘永华也被敌人以相同的手段杀害。

 ▲灵岳寺

灵岳寺村委主任李国柱，被捕后在斋堂据点受尽折磨，鬼子抽光其血液，将尸体肢解装进草包中，又将其头颅放入开水锅中煮烂。

三名抗日干部在雁翅村被敌人杀害，躯干被丢进山涧，头颅被挂在村口的树枝上，老乡们找回烈士的遗体，可是头颅、身躯已经血肉模糊，难以逐人辨认，乡亲们就用纳鞋子的麻绳将烈士的身体和头颅缝合在一起安葬。

宛平的先烈面对鬼子的屠刀是如此大义凛然、宁死不屈，我们房山的英烈何尝不是呢！

房良联合县一区区委书记王英武被叛匪抓住后，已被家人用巨款赎回北窖村家中。南窖日军得到密报，以英武全家姓名相威胁，逼外出办事的英武去往南窖据点。王英武闻讯后奔赴南窖据点，就像去赴宴般坦然，在刑场，他英勇不屈，被敌人放出的狼狗群撕咬至死。最后葬入祖坟的只有一堆散骨。房涞涿县七区区委书记晋耀臣，在执行任务中被捕，敌人用刺刀戳瞎双眼、用开水浇身体、用狼狗撕扯肢体，对他百般折磨，最后被残忍活埋。

京西英烈多悲壮！每读到这些英烈的事迹，在对他们产生无限敬仰的同时，我的心情就格外沉重压抑，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第三，书中描写的几段悲壮的革命爱情故事体现了战火淬炼出的浪漫。

副县长王勇奎、县妇救会主任田舒雁是一对恋人，结伴到东岭村布置征粮工作，与敌人遭遇，在突围无望后，二人相拥，引爆手雷；杜燕川的妻子、县妇救会委员陈允，由于长期营养不良，积劳成疾，不幸离世；主力团副团长高云鹏在军饷伏击战中身负重伤，左腿截肢，转到地方任县农委副主任，县妇女自卫队队长刘淑锦不离不弃，毅然嫁给他。这些青年的家境本来都很富裕，如果不是日本侵略者的到来，他们本可以在明亮的教室内向孩子们传授知识，或者在建设祖国的岗位上贡献着自己的学识，但他们却义无反顾地到了与日寇厮杀的前线，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每当读到这些纯洁的革命爱情故事，我就感动得热泪盈眶，不禁想到革命先驱周文雍、陈铁军在刑场上的婚礼上朗诵的诗句：“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革命故，二者皆可抛。”我们学的历史书太薄，装不下革命先烈们的伟大。

第四，突出了敌后抗日工作的艰苦卓绝和宛平军民大无畏的革命牺牲精神。

日伪每年都要进行春、秋季二次扫荡，同时采用封山、断粮、囚笼、并村、蚕食、总力战等残酷手段，甚至制造王家山惨案、柏峪惨案等恶性事件，以期达到摧毁抗日根据地、消灭抗日武装的目的。为了支援主力部队作战，宛平百姓积极送亲人参加八路军、坚壁清野、为子弟兵制作衣服鞋袜、组织救护队、运粮队，舍生忘死支援前线；在最困难时期，他们宁可吃糠咽菜，也要把仅有的一碗粮食支援给八路军、游击队，还开展大生产为主力部队生产粮食。庄户村妇救会主任洪婉儿为了掩护山洞中群众的安全，为防止两个生病孩子的哭闹，用双臂夹着孩子的头，致孩子窒息而亡。 

▲张兰珠塑像

1939年，马兰村六十多岁的农民张兰珠为保护全村乡亲的生命，宁死也不说出抗日分子的去向和指认抗日家属，最后舍生取义，惨死在鬼子的屠刀下。这样的事例不胜枚举。

抗战期间，宛平人民群众做出了巨大牺牲，有472名军民献出了宝贵的生命；185个村中，670余名百姓被敌人残忍杀害，有18350间房屋被日寇烧毁，损失的牛羊骡马等牲畜数以十万计。

八路军主力部队，在敌人封锁的艰苦岁月中，以野菜、树皮充饥，为了延续生命、保存体力，静静地躺在黄草梁上，直到停止呼吸。

杜红著的《枫华》系《红枫如画》的姊妹篇，重点叙述二方面的内容。一是描写了在国军汤恩伯部组织的南口战役中，中国军人用血肉之躯，不惧日寇的飞机大炮及坦克、装甲车组成的钢铁洪流，血战二十余日，被迫撤离战场，部分不愿南撤的士兵参加了赵侗领导的国民抗日军，在斋堂川休整期间，我党挫败了野心家赵侗的图谋，将这支队伍改造成我党领导的抗日武装的经过。 

▲峰口庵古道蹄窝

二是讲述了平西红色交通线的故事。在宛平界段，这条交通线成立于平西根据地创建初期，与北平联系，可通过妙峰山、海淀、西直门，直至北京城内设立的秘密联络点。这条线路始发燕大临湖轩，经由龙泉寺、淤白村、田庄村、塔河、黄安屯、百花山、史家营、小峰口等十四个交通站，安全护送党员干部、爱国学生、李公朴等爱国人士，及林迈克等国际友人到达晋察冀抗日根据地和延安，一批批紧缺物资运送到根据地战士手中。我地下交通人员，神不知，鬼不觉，出生入死，克服重重困难，行走在红色交通线上。

▲淤白村白瀑寺

如果说《红枫如画》是树木的主干，那《枫华》就是主干的侧枝，是对《红枫如画》的重要补充，二者相辅相成、交相辉映，从而构成一部完整的宛平抗战史。小说使用了许多京西俚语，如把日军扫荡称为“闹鬼子”，把土匪横行称为“闹老卞”，用“四六八不懂”来形容那些不明事理的人，使读者感受到浓厚的乡土气息。在写作手法上，运用了比喻、拟人、夸张、排比等手法，语言生动形象，描写人的语言和思想活动细致入微，引人入胜。

几年前的一天，是十月的中旬，我驾车进斋堂川游览，行至桑峪，远远地看到半山腰上有一片微微泛红的乔木林，像一条红飘带落在山间，在阳光下闪着烁烁的光芒。笔者的家乡是房山深山区，山峦上遍布黄栌，因树质含丰富的蜡质，且木质呈金黄色而得名。每进入霜降季节，黄栌叶子渐渐变成鲜艳的红色，满山遍野就会变成红色的海洋，其壮美景观还在央视《祖国风光》栏目播放。于是我质疑，还未到霜降节，门头沟的黄栌叶子咋红得这么早呢！待行至山脚下，才发现路旁微微泛红的是枫树的叶子。

站在百花山或灵山向西眺望，那里是五千年前一统华夏的古战场，黄帝与蚩尤在涿鹿之野发生鏖战，最终奠定了炎黄子孙的根基之源。蚩尤战败而亡，鲜血溅洒在枫树的叶子上，秋末叶子就变成了红色。门头沟西山跌宕起伏，连绵数百里，山上遍布五角枫，霜天降临的深秋，山上其它植被早已枯黄，然而山峦的一片片枫叶却越发红火，恰似一道道鲜艳的红墙。 

▲灵山牦牛

作者在描写红枫叶上用了许多笔墨。如：“火红的枫叶在山风的鼓吹下自由起舞，沙沙吟唱”、“红枫飒飒随风舞动的季节”、“红叶随风婆娑”、“十月的北平城以西，满山的红叶迎接着这支八路军抗日队伍”、“1945年9月，又是红叶满山的季节，这年，斋堂川山里的枫叶漫山遍野，格外鲜艳夺目”。我逐渐理解了杜红两本小说的书名中都含有枫树的深刻含义。英雄忠骨育花草，烈士鲜血沃花红。一批批抗日军民，雄赳赳、气昂昂，迎着朝阳奔赴抗日战场，那火红的枫叶，恰似平西人民的力量，就是平西人民铸就的铁壁铜墙。

1950年后，杜存训已担任河北省总工会副主席，党中央仍委派其为团长，慰问宛平老区民族英雄及革命群众。正如作者杜红所言，父亲临终前并未给子女们留下任何物质财富，只有数尺厚的笔记、总结等资料，但这些精神财富胜过任何物质财富，使我们受益终生。杜红被一种责任感驱使，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要将父辈们的事迹注入文字，她自费出书，以小说的形式，把革命先辈为了民族利益而献身于抗击侵略的伟大壮举奉献给读者，永远激励我们后人。她不是从八路军主力与日寇激战的角度描写，而是从地方党组织和武工队、游击队、民兵和人民群众在抗战中发挥的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的角度描写的。

 ▲斋堂川

斋堂川，明成祖朱棣扫北经过的地方，现在依旧名峰环列，秀水川流，妙峰古道、玉河古道依然在连绵的山岗盘桓；圈门、天井关、大寒岭、峰口庵、沿河城古关城遗址扼守京西要隘；黄草梁七座敌楼像七名威武的猛士在山上站岗；巍峨的髽鬏山上还有中国军人抗击日军留下的战壕遗迹；百花山上百花盛开、万年冰肌、云海苍茫，夜晚站在山巅的显光寺能够看到北京城的灯火辉煌；灵山风气雾绕、四季景色迷人，从西藏引进的牦牛群在半山腰上悠闲地吃草，格外吸引游客的眼球，这是革命老前辈焦若愚的杰作；天桥浮，西辛房，落坡岭，庙安梁上那一座座岗楼，向人们诉说着那段过往的悲怆；安家庄千米红色长廊、田家庄“京西第一党支部”纪念馆、清白口宛平抗日战争纪念馆、黄安坨百花山社、马栏村挺进军司令部旧址、修缮如初的西斋堂聂家大院邓华支队司令部、军政委员会塔河旧址、巍然矗立在东斋堂九龙头山的“宛平县抗日烈士纪念碑”，已构成门头沟红色教育基地体系，成为青少年接受爱国主义教育的地方。 

▲宛平县抗日烈士纪念碑

店铺林立三家店、金碧辉煌琉璃渠、梵音绕梁妙峰山、十里八桥千军台、教堂钟鸣桑峪村、古风古貌爨底下、燕歌大戏舞栢峪、名贤辈出灵水村…12个国家级传统村落、14个市级传统村落如同璀璨明珠被京西古道串起在崇山峻岭间，不但向游客讲述着这里的民俗风貌，也诉说着那段历史的沧桑。近十余年，我徜徉于京西的山山水水、沟沟岔岔，越来越感到京西山水的可爱，越来越感到京西百姓的朴实可敬。感谢杜姐对京西红色文化做出的重要贡献，能够不忘初心，不负父辈的重托和期望，在退休后笔耕不辍，运用秀美的笔锋，让我们如同面对面细心聆听革命前辈们的故事，从而使我们的心灵受到洗礼，精神也得到升华。

主编/方言  副主编/思文  

创研部长/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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