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我对于生命的来历有了疑问。这疑问并非来自暗夜的风声,而是源于一种更深的、对生命本源的茫然。我不知自己究竟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只知道我必是从某处来,也必得到某处去。这来去之间,像一条没有源头也没有终点的河流,我只是其中一滴不知为何而存在的水。</p><p class="ql-block"> 我发现自己已长大成“人”,却没有成为“我”——我把自己失落在何处?一个没有“我”的人生又何必用我来活?</p><p class="ql-block"> 这疑问,如同夏日午后突然袭来的暴雨,淋得人措手不及。我们常以为“我”是坚固的、实在的,是那个会思考、会感受、会拥有名字和身份的实体。然而,若静下心来审视,“我”究竟在何处?是这具会衰老的肉身吗?是这些会生灭的念头吗?还是那些被社会赋予的角色——儿子、丈夫、父亲、职员?</p> <p class="ql-block"> 《无量寿经》有云:“人在爱欲之中,独生独死,独去独来,苦乐自当,无有代者。”读到此处,常令人感到一种彻骨的孤独与肃杀。原来,在生命的最深处,我们确实是孤独的旅人。那些我们以为可以依靠的、可以分享的、可以托付的,在死亡的关口,在轮回的流转中,竟没有一样可以相随,没有一样可以带走。我们赤条条地来,又赤条条地去。中间的繁华与热闹,不过是水上的浮沤,无有依托,无有凭据,瞬间消失,刹那生灭。</p><p class="ql-block"> 这并非是悲观,而是看清实相的智慧。就像我们登山时,若不留心脚下,便可能踩到一只微小的虫子。那虫子的生死,在我们庞大的身躯下,是如此的无声无息。同样,在浩大的茫茫的大自然当中,小小的“我”不正如蚂蚁、蚊虫一般吗?!若能看清“我”的虚幻渺小,又怎会不为“我”的得失而痛苦呢?</p> <p class="ql-block"> 我们之所以感到恐惧,是因为我们太执着于“我”的存在,太在意这水上的字迹是否清晰、是否永恒。我们企图停驻在过去的快乐,或恐惧未来的苦难,却忘却了生命本就是一条源源不断的河流。快乐与痛苦,都只是写在水上的字,流走是必然的。</p><p class="ql-block"> 那么,这个“我”究竟在哪里?或许,那个真正的“我”,并非那个会生灭的肉身与念头,而是那个能够觉察这一切的“觉性”。它如同天空中的明月,虽被云层遮蔽,却从未消失。当我们不再向外追逐,不再为水上的字迹而烦恼,或许就能在寂静中听见内心的声音,找到那个失落已久的“我”。</p><p class="ql-block"> 这寻找的过程,便是觉悟的开始。不必疑虑,不必惊怖,只需顺着生命的河流,看清水上的字,也看清写字的手。在独生独死、独去独来的路上,或许我们终将明白,那个“我”,本就圆满,本就光明,从未失落,也从未远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