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

李晖

腊月二十，我和先生一大早开着车穿过清晨的薄雾，驶向二百公里外的老家。后视镜里，城市渐行渐远，前方的高速公路蜿蜒向那片生我养我的土地。父母早已收拾好大包小包等着我们，到家时父亲正在炒最后一个菜，中午在父母家简单吃完午饭，就将父母准备的腊肉腊肠等年货搬上车。返程的路上，和父亲聊到年夜饭时，我说咱今年就不做鸡蛋饺了吧，父亲说，那哪行呢，怎么能少了这个菜？我应着好，心里盘算着这次团圆饭的分量。

腊月二十六晚上的厨房里，我系着那条褪了色的蓝布围裙，挽起袖子剁肉馅、切葱花，打蛋液，铁勺在炉火上转着圈，金黄的蛋液凝成薄皮，然后由父亲接力裹上肉馅，一个个元宝似的蛋饺在碗里码好。两个小时后，满满四碗的蛋饺，父亲捶着腰说：“还好，不累”，嘴角的笑纹里，藏着满足。

因为儿子儿媳准备假期出行，我们定在腊月二十七晚吃年夜饭。中午简单吃过午饭，我便开始准备年夜饭，洗切各种食材，然后就开始红烧羊肉、烧土鸡、蒸锅里也蒸上腊肠、腊鱼、顺风、肉丸……大部分食材都来自家乡。后来弟弟和弟媳也过来帮忙，5点多，全家人到齐，所有菜端上桌，杯中酒也倒上，父亲的年夜饭仪式感满满：敬故去的长辈，敬老祖……然后一家人围坐举杯同庆，其间儿子儿媳还为爷爷奶奶送上大红包，祝福爷爷奶奶新春健康快乐！

晚上九点，又出去跑步8公里，为自己的热爱坚持！

家门口的东湖牡丹花正在举办千灯宴展，华灯初上，陪父母踱进东湖牡丹园，恍若跌入一片璀璨星河。千灯齐绽，流光溢彩，火树银花在夜色中尽情舒展。花灯映照着父母的笑颜，柔和而温暖，跟在他们背后慢步缓行，为他们拍照拍视频记录。这一刻，时光慢了下来，家人的陪伴便是人间最美的良夜。

给父母买衣服时，父亲坚持不要说自己衣服太多够穿了，却用心为母亲挑选，我和先生完全没有发言权！

正月初三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带父母去黄陂大余湾逛新春庙会。大余湾庙会锣鼓喧天，舞狮腾跃。陪着父母穿行在明清古村，看老手艺人捏面人、打糍粑。古村老屋门口挂着腊肉、大红灯笼，年味十足，庙会上还各种表演，最吸引父母的是舞狮，两位老人站在舞台前兴致勃勃观看近一个小时都不觉累，父亲还用手机拍个不停。

然而团聚的日子，总少不了父母的“嫌弃”。“你早上就吃这么点对身体不好”、“这床太软，睡不惯。”“卫生间冷飕飕的，洗澡都不敢多待。”“米饭太硬，菜也太淡，没味道。”起初我有些委屈，明明精心准备的一切，在他们眼里却处处是毛病。后来才懂，这些“嫌弃”里，藏着他们一辈子的生活习惯，也藏着他们不想给我添麻烦的倔强。

初五清晨，送父母回老家。车子刚驶出小区，父亲的手机就响了：“大哥，中午一定来我家吃饭啊！”小姨打来电话说要请我们去吃午饭。一路上，电话此起彼伏，父亲接电话时嗓门洪亮：“好好好，谢谢！改天，今天定好去侄儿家吃午饭了！”后视镜里，父母早已笑得合不拢嘴。

中午在二哥家又吃到二嫂做的家乡菜，满满一大桌，吃的心满意足！

下午去地里挖了荠菜、野腊菜，还有二哥菜地里的大白菜、萝卜、紫菜苔，还有六舅菜地里的蒜苗白菜、五舅家的菜仔油、小姨家的鱼………晚上回程的时候，后备箱已经被塞的满满当当。后视镜里，老家的方向越来越远，父母的笑容却越来越清晰。我知道，这笑容，一半是因为团圆，一半是因为回家——只有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他们才能真正舒展开眉头。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这个春节，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所谓的孝顺，不是把父母接到我们的生活里，而是走进他们的习惯里。哪怕被“嫌弃”，也是一种幸福。因为有人唠叨的日子，才是团圆；能被嫌弃的时光，都是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