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同治回乱中秦州阶州死亡人数比甘肃其他地区少得多要感谢一个人——林之望

昆云山房

清代同治元年（1862年）至同治十二年（1873年），陕甘地区爆发了近代历史上最为惨烈的社会动荡之一——同治回乱（亦称陕甘回变）。这场持续十二年的战火，给甘肃各地带来了毁灭性打击，人口损失之惨重、社会破坏之剧烈，堪称中国近代史上的重大浩劫。然而，在这片遍地焦土之中，地处陇右的天水地区（时为秦州直隶州）和武都地区（时为阶州）的死亡人数却明显少于甘肃其他地区。究其原因，除了地理区位等客观因素外，一位关键人物——时任甘肃布政使、先任巩秦阶道的林之望，在其中发挥了决定性作用。

一、甘肃各地区死亡人数的对比：天水地区的"幸存"

（一）甘肃省人口损失的整体情况

根据《中国人口史》第五卷（清时期）的详尽数据分析，1861年（同治元年）甘肃全省人口约为1945万，至1880年（光绪六年）仅存约490万，净减少1455万人，损失比例高达74.5%。这一数字包含了战争、饥荒、瘟疫及逃亡所致的全部人口减少，是甘肃省人口发展史上最大的低谷期。

（二）各府州死亡人数的具体对比

根据《甘肃新通志》及各地方志记载，甘肃各地区的死亡人数存在显著差异：

1. 平凉府

平凉府为陇东重镇，同治二年（1863年）八月被回民军攻陷。《甘肃新通志》记载："同治二年八月，穆生华陷平凉府城，……官员死节者百余，士民死者十数万。"进一步分析显示，平凉府原有人口约280万，浩劫后仅剩约31万，死亡人数高达249万，损失比例近89%。

2. 固原州

固原城陷后的伤亡更为惨烈。《甘肃新通志》明确记载："固原州硝河堡回军进围静宁，昼夜围攻……同治二年十二月占据平凉，同治三年十二月破灵台县城。"固原城陷后，"死者二十余万人"。

3. 灵州（今宁夏吴忠）

灵州于同治二年十二月被回民军攻破，据传城内及周边汉族居民"死亡约十万人"。

4. 狄道州（今甘肃临洮）

狄道州于同治二年八月失守，"居民十余万被屠戮"。

5. 靖远县

靖远县城在同治五年（1866年）被陕西回军与本地回民里应外合攻破，"城中十余万汉人遭屠杀，逃生者仅十分之一"。

6. 宁夏府

宁夏府原有人口损失惨重，全府人口减少约149.9万，损失比例约75%。

7. 庆阳府

庆阳府原有人口约141万，死亡128.7万，几乎片甲不留，损失比例超过90%。

8. 秦州直隶州（今天水地区）

与上述地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秦州地区的死亡人数相对较少。虽然具体死亡人数在史料中未有精确统计，但据《重纂秦州直隶州新志》记载，秦州城及周边地区在战乱中基本保持了相对稳定的状态。尤其是与相邻的平凉府（死亡249万）、庆阳府（死亡128.7万）相比，秦州地区的损失明显较小。秦州、阶州两府的人口减幅未超过50%，是甘肃全省少数几个损失比例较低的府州之一。

下表对比了甘肃省主要地区在同治回乱中的死亡情况：

表格

地区 动乱前人口（约） 死亡人数（约） 损失比例

甘肃省总计 1945万 1455万 74.5%

平凉府 280万 249万 89%

庆阳府 141万 128.7万 91%

宁夏府 约200万 约150万 75%

狄道州 未详 十余万 未详

固原州 未详 二十余万 未详

灵州 未详 十万 未详

靖远县 未详 十余万 未详

秦州直隶州 未详 相对较少 <50%

从上表可以清晰看出，秦州直隶州在天水地区的死亡人数明显少于甘肃其他地区。这一"幸存"现象背后，除了地理区位因素外，更离不开一位关键人物的有效应对与坚守——那就是时任甘肃布政使、先任巩秦阶道的林之望。

二、林之望驻军天水的记载

（一）林之望的基本情况

林之望（1811年—1884年），字伯颍，亦字远村，安徽省凤阳府怀远县人。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联捷进士，二十七年（1847年）入翰林院。咸丰二年（1852年）大考二等充顺天乡试同考官。咸丰六年（1856年）记名御史，累迁刑科、户科掌印给事中。咸丰十年（1860年）补援江西道监察御史，后转京畿道监察御史。同治元年（1862年）是他军旅生涯的开始。

林之望的军事运筹之学，受之于徐士芬侍郎。其时正是陕西、甘肃回乱的高潮，以马化龙、任武为首的回军；陈得才为首的太平军；张宗禹为首的西捻军等风起云涌，史称"捻回合势"，席卷整个西北大地。

（二）林之望任巩秦阶道与驻军天水

同治元年（1862年），林之望被任命为巩秦阶道（巩昌府、秦州、阶州），管辖范围相当于今定西市、天水市、陇南市等地。当时"陇上回氛大炽，东则张家川，北则莲花城，南则盐官贼巢，崒嵂相望，秦州危甚"（《重纂秦州直隶州新志》卷十三）。

林之望到官未十日，即奉檄总统南路军务，单骑驰赴秦州防务。当时的形势极为危急：秦州知州托克清阿刚刚殉国，秦州风雨飘摇，岌岌可危。林之望手无一兵，身无一钱，单身一人急赴秦州。

（三）应对危机的策略

面对危急局势，林之望采取了一系列有效措施：

1. 团结各方军事力量

当时协防秦州的贵州兵勇头领张华桀骜不驯，托克清阿死后，张华以一军抗三面之敌，力保秦州不失，面对一介书生的林之望，桀骜也是在情理之中。林之望对张华及其部下披肝沥胆以恩义结之，最终张华等人感其忠义，无不效死。

2. 筹集军饷与兵源

秦州府库空虚无钱粮，而省府一文不给。林之望一方面亲自登门拜访秦州绅商，慷慨流涕以激劝，另一方面在道路设关卡收厘金（这也是甘肃厘金之始），于是军费始足。他又增募秦勇三营，使都司缑连魁统之，别募亲兵二营，使勇目张魁统之。自此总统始有兵。

3. 建立有效的军事防御体系

林之望在秦州构建了多层防御体系，依托城池、堡寨、关隘等天然与人工防御工事，形成相互支援的防御网络。同时，他注重情报收集，及时掌握敌军动向，做到防患于未然。

（四）在天水的具体军事部署

根据《重纂秦州直隶州新志》记载，林之望在天水地区的军事部署主要包括：

1. 秦州城防

林之望以秦州城为核心，依托城墙、护城河等防御工事，建立坚固的城防体系。同时，在城内储备充足的粮食、军械等物资，以备长期坚守。

2. 外围堡寨

在秦州城外围，林之望组织修建和加固多处堡寨，形成拱卫秦州的外围防线。这些堡寨既是军事据点，也是百姓避难的场所。

3. 巡防哨卡

在交通要道、山口、河谷等关键位置，林之望设立巡防哨卡，严密监控敌军动向，确保秦州城与外界的联系畅通。

三、林之望率领清军在甘肃进行的重大战斗

林之望在甘肃期间，指挥并参与了一系列重大战斗，为保卫秦州及周边地区作出了重要贡献。

（一）解伏羌县（今甘谷县）之围

同治二年（1863年），伏羌土回反叛，围城甚急。林之望遣张华分兵赴援，围立解。据《重纂秦州直隶州新志》记载："会伏羌土回反，围城甚急，遣华分兵赴援，围立解。"

伏羌县即今天的甘谷县，是天水地区的重要县城。伏羌县的解围，不仅保护了当地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也为秦州城的外围安全提供了重要保障。

（二）解宁远县（今武山县）之围

同治三年（1864），河州回军东扑宁远，围宁远县城，形势危急，城内百姓翘首待望清军来援助解围，当时林之望率领的部队正在休整，没有派出部队救援，幕僚王权力陈厉害，并以辞职引起林之望重视，派出张华分兵救援解围，保全了宁远城，避免了一场屠戮，同样也为秦州西部安全增加了一个屏障。

（三）收复三岔城

同治二年九月，太平军扶王陈得才、遵王赖文光率部由略阳进入甘肃，至两当与曹灿章所率哥老会会合后，分部攻陇南，曹部攻徽县，赖文光则北上进入三岔厅界。十月初一日抵利桥，利桥营都司袁学德率守军阻击于秦岭，结果被击败。次日，太平军进至三岔城，州判杨成、把总马忠臣率军固守。太平军从城墙脚掘开地道，置入火药，初六日引燃后，轰陷城垣入城，杨成、马忠臣率众巷战，均死于阵。

太平军攻三岔时，林之望正率军援西和，至十一月初西和解围，林之望始回军救三岔，命张华率黔勇为前部由党家川趋进，自率所部秦勇由康家崖继进，另派把总陈德胜率二百人进驻双辘轴，以阻击太平军。十一月二十八日，林之望、张华、陈德胜三路均抵三岔，旋向城内发起进攻，并用大炮轰击。太平军不能拒，遂携所掠财物出南门，往陕西而去。

（四）攻克盐官镇

盐官镇位于秦州南部，是回民军的重要据点之一。林之望率诸军进屯天水镇，贼屡来犯，皆派勇击退。同治三年十月，雷帅遣提督曹克忠拔莲花城，盐官大震。林之望念取盐官必先捣高楼堡二巢，贼众且悍，非得客军会击不可。乃使团总贡生汪士鏞乞师于曹，曹率十营而南，败贼甘泉寺，进剿高楼堡。林之望留秦勇守城，统亲兵及黔勇赴高楼会攻，遂拔之，杀贼精壮千余。盐官踞贼夜遁，因复其城。

盐官镇的收复，不仅消除了秦州南部的重大威胁，也极大地鼓舞了清军士气，为后续战斗奠定了基础。

（五）其他战斗

除了上述主要战斗外，林之望还指挥或参与了其他一系列战斗，包括：

1. 凤县之战

发逆曹灿章率万众自凤县入两当，进陷三岔。林之望亲统兵至康家崖，遣华率所部出葡萄园，越险击走之，遂复三岔。

2. 陇南各地清剿

林之望率军在陇南各地进行清剿，收复了多处被回民军占据的城镇和堡寨，逐步稳定了秦州及周边地区的局势。

（六）战斗特点与战术运用

林之望在指挥战斗中展现出以下特点：

1. 战略眼光长远

林之望不仅关注当前战斗，更注重长远战略布局。他在解救伏羌、收复三岔、攻克盐官等战斗中，始终围绕保卫秦州这一核心目标，形成相互支援的战略体系。

2. 战术灵活多样

林之望善于根据不同情况采用不同战术，或正面强攻，或侧翼包抄，或内外夹击，或声东击西。在攻克盐官镇时，他先与曹克忠部会合，击败甘泉寺之敌，再合攻高楼堡，最终收复盐官城。

3. 重视情报与后勤

林之望注重情报收集，及时掌握敌军动向，做到知己知彼。同时，他妥善解决后勤保障问题，通过劝捐、设卡收厘金等方式，确保了军饷供应。

四、林之望在天水地区的治理措施

除了军事防御和作战外，林之望在天水地区还实施了一系列有效的治理措施，为减少人口损失发挥了重要作用。

（一）安抚流民，稳定社会秩序

面对战乱造成的大量流民，林之望积极组织安置，为他们提供粮食、衣物等基本生活物资，稳定了社会秩序，减少了因流民问题引发的社会动荡。

（二）恢复生产，保障物资供应

林之望注重恢复农业生产，组织百姓开垦荒地，种植粮食，保障军需民用物资供应。同时，他鼓励商业贸易，促进经济复苏。

（三）加强社会治安，维护地方稳定

林之望加强对社会治安的管理，打击土匪、强盗等犯罪活动，维护了地方稳定，为百姓提供了相对安全的生活环境。

五、结论

清代同治回乱给甘肃各地带来了毁灭性打击，人口损失惨重，社会破坏剧烈。在这片遍地焦土之中，地处陇右的天水地区（秦州直隶州）的死亡人数却明显少于甘肃其他地区。究其原因，除了地理区位等客观因素外，时任甘肃布政使、先任巩秦阶道的林之望在其中发挥了决定性作用。

林之望驻军天水期间，面对危急局势，采取了一系列有效措施：团结各方军事力量，筹集团练与黔勇；在秦州城防、外围堡寨、巡防哨卡等多个层面建立防御体系；指挥并参与了解伏羌县之围、收复三岔城、攻克盐官镇等一系列重大战斗，为保卫秦州及周边地区作出了重要贡献；实施安抚流民、恢复生产、加强社会治安等治理措施，稳定了社会秩序，减少了人口损失。

林之望以其卓越的军事才能、坚定的决心和有效的治理措施，成功地保卫了秦州及周边地区，使其在同治回乱中的死亡人数明显少于甘肃其他地区。他的努力，不仅保护了当地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也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历史经验。

在回顾这段惨痛历史时，我们既要深刻认识民族矛盾激化、社会管理失效给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也要看到像林之望这样的地方官员在极端困难条件下所作的艰苦努力。历史告诉我们，民族团结、社会稳定是国家发展和人民幸福的根本保障，而有效的地方治理则是应对危机、减少损失的关键所在。今天，我们应当从历史中汲取教训，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稳定，共同维护民族团结与社会和谐，推动区域协调发展，为建设更加美好的明天而共同努力。

历史是面镜子，照见过去，映照未来；唯有正视历史，方能更好地开创未来。

主要参考文献：

《重纂秦州直隶州新志》，卷十三

《甘肃新通志》

《中国人口史》第五卷（清时期）

《平回志》，清代杨毓秀撰

《左宗棠全集》

《天水县志》，民国版

《钦定平定陕甘新疆回匪方略》

林介弼撰《林之望年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