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篇.年后的离别

刘泽清

文、/刘泽清 图/AI

美篇号60048783

歌曲《年后的离别》/李涛

朗读《年后的离别》

　　初七清晨，雨丝如缕，天色微沉。儿子用过早饭便要返家。他母亲轻声道：

“这箱鲜橙你带回去吧。”

我默然转身，将他爱吃的韭黄、卤菜，还有自家种的青翠白菜，一一装进塑料袋里。我提着橙箱与菜袋先步出门，儿子与母亲随后缓步而下。

细雨沾衣，凉意微沁。我们合力将果蔬放进车后备箱，引擎低鸣，白车徐徐启动。他探出车窗，挥手道：

“爸妈，我走了！”车影渐行渐远，驶向小区大门——那扇门，仿佛隔开了团圆与别离的两重天地。

望着远去的车痕，我心头一颤，恍然跌入往昔：多少个年节之后，也是这般目送，这般雨雾迷蒙，这般欲言又止……

　　刚参加工作那几年，春节仅放五日假，如指间流沙，倏忽即逝。年夜饭的余香尚在唇齿间萦绕，归程却已迫在眉睫。

午后，我拎起简单行囊跨出家门，奶奶、父母、弟妹皆随之而出，静静立于院坝之中，送我启程。

母亲递来一只鼓鼓的塑料袋，声音轻却温厚：

“家里最后几个鸡蛋，刚煮好，你带回去补补。”

她眼底浮着倦意，想必昨夜辗转难眠。

奶奶立在门边，目光慈柔而绵长——那眼神，一如当年叔父探亲归队时她凝望的神情。她嘴唇微颤：

“路上慢些，放假了……记得回来。”

我回望老屋：青瓦、木墙、檐角微翘，是我长大的全部光阴；再看院中几双眼睛，盛满不舍，盛满无声的千言万语。我亦如今日送子一般，轻声道：

“奶奶、爸妈，我走了。”

然后转身，一步步走下石阶，走向寨口。身后，那几双眼睛始终未移，直望到我的身影融进山坳的薄雾里，才肯收回目光。

　　儿子走后，屋宇骤然空旷，连回声都显得单薄。老伴倚着门框轻叹：

“儿子一走，这年，就算过完了。”

虽同处一城，却各有奔忙：他有职守，有稚子，有未竟的远方；女儿远在异国，山海相隔，归期难卜，更让人牵肠挂肚。

她每次归来，我们必赴机场或车站相迎。久别重逢的拥抱，是体温与心跳的确认；她见我们步履尚稳、笑纹如旧，我们见她眉宇舒展、眼中有光——那一刻，所有漂泊的辛酸，都化作唇边抑制不住的灿然笑意。

而离别，总在进站口悄然铺开：我们伫立安检外，目送她过闸、登梯、步上平台。她频频回望，我们频频挥手；手机镜头频频举起，她拍我们，我们拍她。当她立于平台栏杆边，镜头拉至最远，我们终于看清彼此脸上的泪光，快门轻响，是最后一次定格，也是最深的告别。她转身离去，身影隐没于人潮，我们才缓缓收起手机，揣着满心空落，默默走出进站口。

　　返回家中，房间静得能听见钟摆的叹息。我们翻看相册，重播视频：她幼时蹒跚学步，少年伏案苦读，成年登机远行……每一帧，都是时光的切片，也是思念的刻度。我将这些影像存入优盘，想他们时，便插进电视，让笑声重新在客厅流淌；他们发来的近照、语音、小视频，也在手机屏上、电脑里、电视中反复播放——为他们的成功而雀跃，为他们受挫而揪心。

岁月的脚步不停，我们日渐苍老，与儿女团聚的时光，正一寸寸变得稀薄而珍贵。唯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保重自己，才能多换几次相逢，多经历几次别离，多守几回那灯火可亲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