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9b9b9b">江苏启东启隆镇风光,笔者2025年摄于启隆镇</font></h3> 在江苏启东启隆镇的口述采访中,老人们常常会流露出三种情绪:开垦建设的苦、生活富足的甜、对于未来发展的惆怅。<br><br><b>他们情感中的“苦”与“甜”同时存在,并不会矛盾,是他们理解过去的一种方式。</b>苦,是身体真实经历过的艰辛;甜,则是多年之后回望人生时产生的满足感。而当他们谈及如今岛上人越来越少、土地渐渐空寂时,又会自然生出一种淡淡的惆怅。<br><br>正因为曾经付出过艰苦劳动,也因此拥有后来回望时的知足,当现实与记忆之间出现落差时,惆怅便成为一种顺理成章的情绪。于是,苦、甜与惆怅并不是彼此对立的感受,而是同一段人生经历在不同时间位置上的自然流露。<br><br>由此也引出一个值得追问的问题:这些情感是如何形成的?为什么一些老人对一个地方的感情,会比后来者更为深厚?而这种情感结构,又如何映照出启隆镇从江中小洲到生态岛的发展历程?<br>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9b9b9b">启隆镇八十年代修建的首批自建楼房,笔者摄于2025年</font></h3>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情感认同如何形成</b></h1><div><br></div>地方认同不是天然就有的,而是来自身体的实践与讲述的共同作用。换句话说,<b>老人们对这座岛的感情,一半来自当年流过的汗水,另一半来自个人经历的讲述。</b><br><br>老人们并不是抽象地“爱这座岛”,而是爱这片被自己汗水浸透过的土地。<div><br></div><div>1969年启隆设立五七农场以来,围垦筑堤、保滩开垦持续至今,这并不是一个抽象的工程,而是真实的肩挑背扛:一次次填海筑堤,一锹锹开垦土地,每一寸土地都来自劳动。土地并非天然存在,而是他们一点一点从长江口里“抢”出来的。</div><div><br>因此,这片土地对他们而言,不只是地理空间,而是一段流过汗水的记忆。通过身体付出建立起来的联系,并不是外来管理者通过文件、会议或指标所能够产生的。</div><div><br></div><div>制度可以管理一个地方,却难以制造那种“我亲手把它变成今天这样”的归属感。<br><br>与此同时,老人们愿意讲述这些往事,本身也是一个生成意义的过程。有的人会以为,老人们只是爱回忆过去,实际上,讲述并不仅仅是在复述自己的经历。<br><br>当老人们讲围垦、讲开荒、讲管理与成绩时,其实是在重新走一遍自己的人生。每一次讲述“当年怎么干的”,某种程度上都是在确认:自己的一生是有价值的。</div><div><br></div><div>正如一位老人回忆:“干设计、管理、技术指导,我坚持扩大围垦……最终帮农场多围垦四五千亩土地,我想是我最大的(成绩)。”在这样的叙述中,苦与甜并非简单对照,而是被重新组织进一条可以自我理解的人生线索之中。<br><br><b>所以,他们既不是单纯诉苦,也不是怀旧式的夸耀,而是在讲述中把个人经历重新安放进启隆镇发展的历史之中。</b></div><div><br></div><div>也正因如此,他们会同时讲苦、讲甜,也会感叹如今“本地人越来越少,管理者一批一批换”。这种叙述,本质上是一种对人生的整理。<br></div>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9b9b9b">启隆镇楼房的变迁,笔者摄于2025年</font></h3> 从这个意义上说,<b>在方志编纂中加入口述史的价值,并不只在于积累和收集材料,更在于倾听叙述者如何通过语言理解自己的一生,并由此显露出一个地方真正的情感来源。</b><div><br></div><div>老人们讲述过去,是在把自身的生命历程妥帖地安放进文字之中。在劳动与回忆的共同作用下,一种深厚的地方认同才逐渐沉淀下来。<br><br>这种认同如此深厚,惆怅才显得真实。</div><div><br></div><div>老人们复杂而交织的情感,并不是相互抵消的,而是同一种地方情感的不同侧面。他们的乐观,并非源于苦难被遗忘;他们的感伤,也并非否定过往。相反,正是因为曾经亲身参与,一个地方的变化才会在他们心中留下更深的回声。<br><br>或许,这种同时包含苦、甜与惆怅的情感结构,正是理解启隆镇五十七年发展历程最诚实的一种注脚。<br></div>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9b9b9b">生态岛启隆镇,笔者摄于2025年</font></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