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宴归人

勤耕有益

　　春宴归人

周以耕

正月初六，阳光温吞，春风如酒。泾河镇灶户村的百姓舞台广场，人头攒动。老人的白发、妇女的花头巾，红红绿绿，挤挤挨挨，织成一幅流动的年画。站着的，坐着的，还有骑在三轮车后座上的人，都翘着脖子，望向那方以绛红为底色的简易舞台——那是即将开席的百姓文化大餐。

我和老伴，也挤在这人潮里。说来好笑，两个年逾古稀的老人，竟像赶庙会的孩子，从几百里外的杭州匆匆赶来，只为凑上这一回热闹。

原是在女儿家过年的。杭州好啊，西湖的景美，河坊街的吃食，明清商业街的繁华，孩子们的孝顺，都叫人心头熨帖。可心里总像缺着点什么，仿佛一锅好汤，忘了搁盐。

初五上午，我照例刷着手机。忽地，一条微信蹦出来——"宝应文苑"公众号："初六，宝应文苑举办乔迁新址暨百姓舞台新春联欢盛典"。这几个字，像一颗石子，"咚"地投进心湖。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心跳骤然加快。我想也没想，留了言："抓紧回宝应，文苑搞活动，凑热闹去！"

没一会儿，陈启文总编跟了贴。简简单单四个字："热烈欢迎！"后面缀着一个笑脸。我盯着那个笑脸，仿佛看见陈老师眯起的眼睛。

"快，收拾东西，回宝应！"我冲老伴喊。

老伴正拾掇碗筷，手停在半空："年还没过完，发的哪门子疯？"

"宝应文苑搞活动，回去吃文化大餐！"我晃着手机，理直气壮，像个任性的孩子。

老伴张了张嘴，终是没出声。她太了解我了。只是叹了口气，放下抹布，转身进屋拖出行李箱，整理行囊。

高铁风驰电掣，一路向北。窗外，田野、村庄、城镇飞退而过，糊成一片模糊的色块，像一幅未及细览便翻过的画卷。来杭州已二十多天了，归心似箭。我靠着椅背，闭眼假寐，心却早已飞到那个叫灶户的地方。

晚上九点，终于踏进家门。长舒一口气，像鱼儿见了水、鸟儿飞上天的兴奋。

次日午后，我驱车北上。路熟心欢。冬日的田野里，麦苗贴着地皮，怯生生地绿着；落了叶的白杨，直挺挺地戳向瓦蓝的天空。

青砖黛瓦的房屋错落有致，灶户村镶嵌在春意盎然的土地上，一片融融春意。百姓舞台广场已是人的海洋，笑声、谈话声、孩子尖细的喊叫声，混成热腾腾的声浪，直扑耳窝。"宝应文苑乔迁新址暨百姓舞台新春联欢盛典"的背景墙撞入眼帘。

少校、卢向东、陆成斌等文友热情地向我打招呼。陈启文总编迎上来，一把握住我的手，引我入座。主编张璐璐跑过来，塞来一张节目单——舞蹈、独唱、淮剧、京剧、口技、大合唱……琳琅满目。

老伴本是陪着来看热闹的，此刻却被气氛烘得脸上飞红。她悄悄扯我袖子："我想……上去唱一段。"

我一愣，随即笑了："行啊！唱哪出？"

"春节，就唱《月圆花好》吧，顺便给灶户的父老乡亲拜个年，祝大家阖家团圆！"

我没拦她，拦也拦不住。这热腾腾的乡情，像一坛陈年老酒，光是闻着就醉人。而今，我终于饮下了这杯归家的酒，醉倒在故乡的怀抱里。

演出开场。台上多是熟悉的面孔，唱起来，嗓子亮得能劈开云彩；跳起来，身段活泼得像田埂上惊起的麻雀。台下的人们看到精彩处，巴掌拍个不停；听到熟悉的调子，便有人跟着哼哼，摇头晃脑，自得其乐。

临到老伴登台亮相，掌声炸开。她不怯场，亮开嗓子，"月圆花好"的婉转曲调悠悠荡开，美妙动听的旋律，飘进每个人的耳朵，也飘进每个人暖融融的心里。我看见台下那些老头、老太太们，脸上都漾开了笑。那一刻，老伴眼里的光，亮过天顶的太阳。

演出结束，张士柱老师引领我们参观了“宝应文苑”新址，青砖青瓦的房屋古色古香。屋内布置简洁大方，透着书香气。对面照壁“腹有诗书气自华”浮雕的行书大字特别耀眼。大家不约而同地挤在一起合影留念。

返程路上，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金红。车子缓缓驶过田野，老伴轻轻哼着"我把故乡比苏杭"的曲子。

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话一点儿不假。杭州西湖，确是人间绝胜。可我心中最美的，终究不是那烟雨迷蒙的江南。我的天堂是生我养我的宝应。这里有我的童年、我的奋斗、我的文友、我的根脉……

这里的阳光最温暖，这里的春风最轻柔，灶户的舞台动人心魄。因为，这是故乡的宴席。

我，不过是循着那熟悉的乡音，追寻那份亲切的乡情，赶来赴宴的归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