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闲情逸致话古今</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读周佳《马年在大营街》</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吴云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周佳的散文《马年在大营街》,以马年春节为时间节点,以云南玉溪大营街师旗村为空间场域,在闲适从容的笔调中,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漫游。这篇散文看似信笔写来,实则匠心独运,将家庭温情、地方风物、历史记忆与读书感悟巧妙编织,在“闲情逸致”的表象下,隐藏着对时间、生命与文化传承的深沉思考。作者以“访古话今”的姿态穿行于历史与现实之间,使这篇节庆散文超越了单纯的叙事抒情,呈现出丰厚的文化意蕴。</p><p class="ql-block"><b>一、时间的叠影:节庆叙事中的历史纵深</b></p><p class="ql-block">文章以“大年初一”开篇,鞭炮声、红灯笼、烟花碎屑共同营造出浓郁的节庆氛围。然而,作者并未停留在对春节表象的描绘,而是通过多重视角的转换,让不同的时间维度在当下交汇重叠。早餐时的春晚闲聊,自然引出对赵本山、陈佩斯等经典小品的回忆,这是个人记忆中的时间叠影;陪母亲烤太阳、看父亲浇菜,展现的是代际之间的时间流转;而午后对朱家老宅的探访,则将时间纵深推向更为遥远的民国时期。</p><p class="ql-block">在描写朱家老宅时,作者展现出敏锐的历史洞察力。这座“三间四耳倒八尺”的滇中民居,不仅是建筑遗存,更是历史的见证者。拴马石桩的消失、防卫枪眼的堵塞,暗示着和平年代对战争记忆的消弭;而门上那个阳刻的“福”字,却跨越时空,传递着中国人永恒的生活祈愿。尤为精彩的是关于马帮的叙述——朱家靠骡马驮运发迹,马队穿越哀牢山时连土匪也要“让路三分”,队员倒下必定带回厚葬,这些细节既呈现了滇商创业的艰辛,也彰显了那个时代特有的道义与规矩。作者特别描写骡马驮着陪葬纸屋上山时“一身大汗淋漓,如驮负千钧”的细节,将动物的灵性与人类的情感交融,赋予历史叙事以动人的诗意。</p><p class="ql-block">这种历史纵深感的营造,使大营街的春节不再是孤立的时间节点,而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文化枢纽。作者以“访古”的姿态,让沉睡的历史在节庆的阳光下重新苏醒。</p><p class="ql-block"><b>二、空间的诗学:地方书写中的文化记忆</b></p><p class="ql-block">散文对空间的经营同样匠心独具。从新宅旁的水泥空地,到屋边的小菜地,再到后村的古榕与老宅,作者以脚步丈量大营街的空间肌理,也在这一过程中触摸地方的文化脉络。</p><p class="ql-block">老父亲浇灌的菜地写得极有生活气息:“大叶甜菜”“豌豆尖”“苦菜”“韭菜”长势喜人,叶上的虫痕成为“有机生态”的证明。这不仅是写实,更暗含一种生活哲学——自然、本真、不刻意求全,正如人生,有虫痕方显生机。土坪坎下的李子树、油菜花、桑树,则构成一幅滇中早春图景,而“果子不待成熟,将来必是鸟儿的甜食”的感叹,又透露出作者对生命流转的豁达态度——万物各有其主,不必执着占有。</p><p class="ql-block">对朱家老宅的描写,体现了作者对建筑空间的文化解读。他不仅观察建筑的形制与细节,更关注其中承载的人物命运与地方记忆。朱家后人“几年前还来探访过老宅”的细节,让空间叙事增添了人事代谢的苍凉。而任姑爹作为“地方知识”的承载者——曾经的电影放映员,对风土人情了如指掌——他的讲述使空间获得了声音,让静默的建筑开口说话。深夜送作者就医的往事,则让空间叙事中注入了人与人之间的温情,使“地方”不再仅仅是地理概念,而成为情感认同的载体。</p><p class="ql-block"><b>三、马年说马:动物意象与生命隐喻</b></p><p class="ql-block">既为“马年”,文中自然少不了马的意象。但作者对“马”的处理别具匠心,不仅将其作为年份的象征,更赋予其丰富的文化内涵与生命隐喻。</p><p class="ql-block">谷大爹和他的枣红大马,是文中最为生动的形象之一。“嘚嘚嘚”的马蹄声穿透现代交通的喧嚣,成为连接传统与现代的声音纽带。作者对马的观察细致入微——“鬃毛齐刷刷”“四肢粗壮有力”“眼睛直盯着我们不放”,寥寥数笔便勾勒出马的雄健与灵性。谷大爹“一声吆喝,这厮即刻转身过来”的描写,更见人马之间的默契与情感。作为“当地最后一位赶马车的老汉”,谷大爹和他的马成为即将消逝的传统生活的活态见证。</p><p class="ql-block">散文中值得读者关注的是,作者对养马细节的铺陈——饲料的配比、粉碎蒸煮的工序——这种近乎人类学的书写方式,既是对传统技艺的尊重,也是对这种生活方式即将消失的隐忧。而“当地的村民和外来的游客也可以体验一把坐马车上街的乐趣”一句,则暗示这种传统已开始向旅游体验转型,其原生形态正在逝去。马年写马,既是应景,更是对一种生命状态和生活方式的挽留。</p><p class="ql-block">文中还有另一重“马”的意象——朱家马帮的骡马。这些马负重跋涉,穿越哀牢山,驮回物资也驮回财富,甚至在同伴倒下时“驮着故人的陪葬纸屋上山,一身大汗淋漓”。如果说谷大爹的马是和平年代的生活伴侣,那么马帮的骡马则是战争岁月的生命伙伴。两重马的形象相互映照,共同诠释着“龙马精神”的深刻内涵——不仅是健壮与活力,更是负重前行的坚韧与忠诚。</p><p class="ql-block"><b>四、书里书外:阅读体验与生命感悟</b></p><p class="ql-block">散文的另一条重要线索,是作者对《杨绛传》的阅读。这条线索与节庆见闻平行推进,形成书里书外的对话结构,使文章在纪实之外获得思想的纵深。</p><p class="ql-block">在陪伴母亲烤太阳的闲暇时刻,作者捧读《杨绛传》,杨绛的形象与眼前的生活形成微妙映照。杨绛“甘做‘灶下婢’,辅佐夫君全力创作《围城》”,是传统贤妻的典范;而她“历经人生起落,依然保持着平静、淡然、知足”,则成为现代知识分子的精神象征。这种阅读体验与春节团圆的家庭场景相互呼应——母亲在阳光下闲话家常,父亲在菜地弯腰劳作,弟媳操持早餐,这些平凡场景中不正蕴含着杨绛式的“平静、淡然、知足”吗?</p><p class="ql-block">书中关于钱锺书、杨绛与傅雷交往的段落,被作者特别拈出。傅雷“只佩服一个人:钱锺书”,而钱锺书是“唯一敢当众打趣他的人”——这些细节既见出文人之间的惺惺相惜,也展现了知识分子的真性情。“情之于情,人何以堪”的感慨,与文中任姑爹深夜送医的往事形成共鸣——无论是文人雅士还是普通百姓,真挚的情谊都是人生最珍贵的财富。</p><p class="ql-block">这种书里书外的交织,使散文获得了思想的纵深感。阅读不再是逃避现实的精神漫游,而是理解现实、反观自身的途径;节庆也不再是单纯的欢聚,而成为承载文化记忆与生命思考的时刻。</p><p class="ql-block"><b>五、闲情的重量:散文的美学品格</b></p><p class="ql-block">表面看来,《马年在大营街》是一篇闲散之作,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刻意的煽情,笔调舒缓如滇中冬日的阳光。然而,正是在这份“闲情逸致”中,蕴藏着散文的美学品格与思想重量。</p><p class="ql-block">作者善于在日常细节中发现深意。早餐的“猪肉冒子米线”,“如过日子,不咸不淡,点点滴滴总关情”——从一碗米线品出生活真味;菜叶上的虫痕,成为“有机生态”的证明——从微小痕迹见出自然之道;马队将逝者带回厚葬,“补偿其家人钱米”——从历史叙事中发掘人性的光辉。这种举重若轻的笔法,正是散文写作的高境。</p><p class="ql-block">文章结构看似随意,实则暗含章法。以时间为经,以空间为纬,将家庭生活、地方风物、历史记忆、阅读体验编织成一幅立体的生活图景。各部分之间过渡自然,如老友闲聊,娓娓道来。而“马”的意象贯穿始终——朱家马帮的骡马、谷大爹的枣红大马、书中杨绛甘做“灶下婢”的比喻(虽未直接写马,却暗含“俯首甘为孺子牛”的精神),乃至马年这个时间节点本身——使文章获得内在的统一与呼应。</p><p class="ql-block">文本中最难得的是,作者在个人书写中寄寓了普遍关怀。大营街的春节是具体的,但其中蕴含的家庭伦理、地方认同、历史意识与文化思考,却具有超越地域的普遍意义。从一碗米线品出人生百味,从一座老宅读出时代变迁,从一匹枣红马看到传统消逝,这种以小见大的能力,使散文获得持久的艺术生命力。</p><p class="ql-block">总的来说,《马年在大营街》是一篇有温度、有厚度、有深度的散文佳作。它以“闲情逸致”的姿态,完成了一次对时间、空间、历史与生命的深度“访古”。在这个马年春节话今,作者不仅与家人在大营街团圆,更与历史对话,与书籍对话,与即将消逝的传统对话。马蹄声渐行渐远,但那些关于亲情、关于道义、关于坚韧与淡然的生命智慧,却如文中的阳光一般,温暖而持久地照亮读者的心灵。</p><p class="ql-block">在纷繁复杂的现代生活中,周佳的散文提醒我们:真正的闲情不是逃避,而是在从容不迫中抵达更深的真实;真正的逸致不是消遣,而是在漫不经心处发现存在的重量。这或许就是《马年在大营街》留给我们最珍贵的启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作者简介:</b></p><p class="ql-block">吴云立,高级教师,中国通俗文艺协会会员,云南省演讲学会常务理事西双版纳工作部部长,云南省评论家协会会员,西双版纳评论家协会顾问,《百姓作家》副主编,西双版纳作协音舞协会会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