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羊社火

凤凰于飞

《吉羊社火》

岁在丙午，序属初春。长安细柳耆老率六村子弟，曝社火衣箱于庭。余观其旗旌如云，甲仗耀日，乃知古风之未坠也。

　　夫社火者，肇自上古傩祭，成于汉唐鼓乐。细柳故地，周亚夫屯军之所也，其俗尤古。明万历间，大吉、大羊诸村始结“吉羊保社”，迄今四百载。每逢上元，高杆斗旗上“风调雨顺”四字，犹带汉家陵阙烟雨。

　　最奇者，社火“变花”之技。当巡游至高杆之下，忽放信鸽百羽，鸽足系爆，烟雾障目之际，仪仗以彩旗围芯子如莲台旋舞。瞬息间，天女已化穆桂英，花篮竟变雁翎刀。一桌之上，可演《封神》《三国》四出，时空交叠，古今同台。此技非积数代把式心血，安能成此奇观？昔人谓“社火娱神”，此之谓也。 　　六村各有专司：高家堡擅六角亭，以青瓷叠翠、鱼胶固结，行则瓷片铮鏦如鸣环佩；李家桥精八角楼，流苏摇曳若舞虹霓；大吉村作四角殿，雕甍接云汉；大羊村造重檐阁，画栋承星斗。其制亭之法，暗合古建营造。盖此地本匠作之乡，钟楼雁塔皆有其先人汗渍。民国廿四年，冯都督观社火于省城校场，亲书“西秦第一”，赠旗八面，至今犹存箱底。

　　至若晒箱旧俗，尤存古意。六月六日天贶节，启封视之：有晚清绣工虎头靠肚，金线虽黯而威仪尚存；有三寸金莲芯子假脚，大不盈握而机括犹灵。箱中百戏衣冠，非徒绸缎之属，实乃乡民精神所系。宁穿破不穿错，是谓礼；祭风神拜先祖，是为敬；忌演斩姓戏码，是为仁；合六村如一家，是为义。一晒之间，礼乐尽在其中矣。

　　今有村贤姚公战计，承先人之志，启后世之风。方今非遗之选，举国所重，乃立筹委会于大羊，兼任主任，率六村子弟，整旧牍于故纸，访遗技于耆老。录“变花”之秘法，绘芯子之奇巧，辑百年之影像，备申录之文书。将以“吉羊社火”之名，列于西安市第八届非物质文化遗产之林。使百年绝艺，不没于尘；千载乡愁，永续其脉。

　　暮色四合，封箱复锁。麻纸裹烟叶，柏木拌锯末，白酒遍洒，封条重贴。适逢正月，祭风鼓动，此箱再开时，又将见高杆斗旗上“风调雨顺”四字，在春风里猎猎作响。而箱中所藏，非独衣冠道具，实乃一村之魂魄、六社之精诚也。

　　赞曰：周营旧垒，汉帜新裁。一箱今古，六社往来。衣冠简朴，犹存三代之遗；变花神奇，不改千年之态。曝书人杳，晒腹客在。但使吉羊灯火续，何愁细柳鼓声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