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胡天民先生为杨如及书画集作序。</p> <p class="ql-block"> 岭南冬日的暖阳,总带着几分温润的诗意。1980年庚申之冬的一个星期天,揭阳榕城南滘桥边的柳村书屋,墨香与书香在空气中交织。时书屋主人的杨如及先生正凝神挥毫,一幅山水图轴渐次铺展,笔致苍润,烟峦叠翠,恰如榕江两岸的灵秀景致跃然纸上。此时,老友胡天民先生(字可达)踏风而来,推门见此佳构,目光一亮,欣然上前。</p> <p class="ql-block"> 胡天民深谙书画之道,观杨如及笔下山水,既有董源、巨然的清润雅正,又透着独有的浑厚气象,胸中意气顿生。他取笔濡墨,在图轴留白处题下“董巨而还谁纵起,独诗浑厚写烟恋。庚申之冬,柳村画,潮州可达为之题并记。”短短两句,既点出杨如及对董巨山水传统的继承,更盛赞其突破前人、自成一格的艺术魄力。“独诗浑厚”四字,道尽画作的气韵风骨,也藏着知己间的惺惺相惜。乘兴之下,胡天民亦铺纸挥毫,作山水一幅回赠如及,笔端追慕黄宾虹翁笔意,力求“巨幅中作舻舳蜿蜒千里之势”,并题跋“宾虹翁常于巨幅中作舻舳蜿蜒千里之势,庚申可达陈拙于榕城。”“陈拙”二字虽是谦辞,却见其对艺术的敬畏之心,两幅画作,一赠一题,一唱一和,成为榕城文人圈的一段佳话。柳村书屋的窗棂间,榕江的水汽与墨香相融,定格了这段因画结缘的相知盛景。</p> <p class="ql-block"> 时光流转十四载,1994年的揭阳学宫,红墙黛瓦映照着翰墨丹青。杨如及在此举办个人书画展,展品皆是其多年心血所聚,笔墨愈发精进,意境更为深远。作为老友,胡天民再度提笔,为画展题下“师古不泥,如及书画展留念,可达敬贺。”四字评语,言简意赅,却精准道出杨如及的艺术追求。“师古”是对传统的尊崇,正如当年柳村书屋中那份对董巨、宾虹笔意的承袭;“不泥”则是对创新的坚守,是杨如及将揭阳山水的灵秀与个人心性融入笔墨的突破。这四字题跋,既是对老友艺术成就的高度肯定,亦是二人多年艺术理念共鸣的凝练。学宫之内,观者如潮,书画作品前的题字熠熠生辉,见证着他们在艺术道路上相互扶持、彼此成就的深厚情谊。</p> <p class="ql-block"> 岁月转眼至2014年春,草木蔓发,春山可望。忆及与可达老友数十载的书画之交,杨如及情难自抑,赋诗云:“落户南康贤福地,平安绮梦寄华胥。高擎揭岭文旌手,雪竹松风蔚壑岖。”诗句中,既有对老友安居福地的祝愿,更追忆其当年在揭阳文坛“高擎文旌”的风采,“雪竹松风”既喻其品格之高洁,亦暗合二人书画中清劲刚健的艺术气质。这份寄怀,没有浓墨重彩的铺陈,却在平淡字句间,道尽三十余年的知己绵长。</p> <p class="ql-block"> 2019年,杨如及先生驾鹤西去,世间再无柳村书屋中挥毫唱和的身影。2020年,胡天民得老友遗作三幅,展卷之际,见笔墨依旧苍润如昔,牡丹、翠竹、荷花皆带着熟悉的灵秀与浑厚,恍若故人犹在眼前。昔日柳村书屋的谈艺之欢、学宫画展的相视而笑,一幕幕涌上心头,悲喜交集间,他提笔濡墨,为每幅遗作欣然题跋。其一题:“情满枝叶心似火,朝露夕阳尽情收。如及先生所作,庚子之春,韩山可达识。”其二跋:“卷舒开合任天真。”其三书:“神仙贵寿。”故人已去,艺韵长存,今展遗珍,一纸题跋寄相思,笔端虽带几分沉郁,却字字饱含对老友的思念与对艺术的敬仰,三则题跋,既是对杨如及艺术成就的最后致敬,亦是这段跨越半生的书画知己情的圆满收官。</p> <p class="ql-block"> 从柳村书屋的即兴题赠,到学宫画展的精准点评,从诗意的寄怀,到故人西去后的遗作题跋,胡天民与杨如及的交往,始终以书画为媒,以艺术为魂。他们师古而不泥古,在传承中华传统书画精髓的同时,融入地域风貌与个人情志,形成各自独特的艺术风格。而这份跨越数十载的情谊,恰如他们笔下的山水,经岁月沉淀愈发浑厚深沉;又如榕江流水,绵长不绝,见证着传统书画艺术代代相传的生命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