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致敬父亲</p><p class="ql-block"> 时光飞逝,转眼之间,父亲就离开我们八年了。每当春节这个时候,我特别思念我的父亲。</p><p class="ql-block"> 父亲是个多能的人,也是个特别能吃苦的人。</p><p class="ql-block"> 父亲的童年,正值抗战和内战时期。他读过私塾,只学过毛笔写字,以致后来无论用什么笔,都是握毛笔的姿式。 </p><p class="ql-block"> 父亲喜欢看书,尤其是古书。父亲记忆力超强,他看过的书,基本都能讲述。对《三字经》、《百家姓》、《随身宝》倒背如流,像“割肝救母〞、“孟母三迁”、“卧薪尝胆〞、“孔融让梨”、“韩信胯下受辱〞等等这些励志典故和“四大名著”里的那些人物、事件,他都讲得头头是道。</p><p class="ql-block"> 父亲一般不在别人家吃饭。在那个无电视看、无手机玩的年代,我们队里的大人小孩经常围坐在一起听父亲讲故事。但是,只要邻居有人叫吃饭,他便起身就跑。</p><p class="ql-block"> 爷爷在父亲九岁时就去世了,父亲很独立,从小就学会了不少生存的本领。但凡农村的那些事,没有他不会的。而且他的手艺,基本上都是看见别人做,自己去摸索出来的。</p><p class="ql-block"> 打猪草、割牛草,是他的幼儿学。他给队上养生猪时,打猪草、割牛草的速度两个手快的妇女也不是他的对手。他养的生猪膘肥体壮,深得社员们好评,每次杀猪分肉,队里都要分一块上好的猪肉给父亲。小时候,我们也经常沾父亲的光得以饱口福。</p><p class="ql-block"> 扯插秧苗、割搭谷子,父亲绝对是把好手。他下水田扯的秧苗泥巴淘得干净,秧头整齐、疏松,很好分插。他插的秧苗不但窝距匀称、线条笔直,而且没有卷头。父亲割的稻谷把子大小合适、松散,搭谷时便于翻转、不易抛撒。父亲个子不高,但身板结实有力,他挑着一担二百来斤的毛谷子走在单田坎上,幼时拾谷穗的我们在后面空手都追不上。</p><p class="ql-block"> 父亲心灵手巧,对一些具有技术含量的手艺活他一看就会。</p><p class="ql-block"> 打草鞋,是父亲从小就学会的第一个能找钱的手艺,他不但会打,而且他打的草鞋合脚耐穿,拿到场上常常是一抢而光。</p><p class="ql-block"> 父亲烧制的木炭易燃、熬火、无烟。在大山里生活的人,每到冬天都要生火取暖和熏制腊肉。禁伐木材前,父亲在山上挖出炭窑,利用队里砍伐木材剩下的树枝,烧成木炭背回家里,除去自家烤火用的,还分给邻居们不少。 </p><p class="ql-block"> 父亲会竹编,他划的篾片既薄又匀称。父亲在自留山亲手种了一遍楠竹和水竹,家里用的背篼、箢篼、撮簊、筛子、席子等这些竹器都是父亲自己动手编制的,从来没花钱买过。</p><p class="ql-block"> 父亲还会用竹子给死去的人做“灵房”。他先用竹子绑成房架,再用浆糊贴上多种有花色的纸,一座拥有前院后院、楼台亭角非常漂亮的纸竹房子就建成了。父亲喜欢抓鱼。他将篾片划得很细,编成一个口大尾小的大竹篓,头天晚上放到小河里,第二天早上就会有意外收获。房前的小河建成水库后,父亲又买来尼龙线编织成鱼网。每年夏天,父亲都能网捕到很多鱼。</p><p class="ql-block"> 学木匠,父亲没拜过师。我们家所在的大山里盛产木材,但交通不便,很难运出去变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为减少运输费用,队里安排社员们将木材砍伐后,加工成木床、木箱和铁轨枕木等运到山外去卖。父亲便去集上购置了一套木工用具,跟随大家伙进驻山中干起了木匠活,而且一干就是大半年。后来,父亲还用这些木匠工具,自己动手修造了三间木屋,我们一家五口才有了安身之所。利用空闲时间,父亲还亲手给家里添置了不少桌子、板凳、箱子、柜子等家具。</p><p class="ql-block"> 父亲学会挖木瓢纯属偶然。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在“多种经营〞政策的号召下,父亲一个人住在大山深处种黄连。一个夏天,来了两个外地人,住在父亲的工棚里挖木瓢。冬天大雪封了山,两个外地人便回老家去了,而且一去不复返。空闲时,父亲拿起他们离开时借路费抵押留下的工具,开始学挖木瓢。但父亲对挖瓢工具不够熟练时常受伤。一次,父亲在用挖瓢的专用斧头砍瓢坯时,不小心在左小腿肚上砍了一斧头。天快黑了,父亲还没回来,母亲便叫我和姐姐去接他。当我们走到半路看见父亲拄着木棍,一瘸一拐、一步一个血印地走来,差点没把我们吓哭。父亲异常坚强,回家用白酒将十多公分长的伤口清洗干净后,找来旧布块包扎好,第二天又照常干活。起初,父亲原本打算只挖几个木瓢自用,但越挖数量越多、质量越好。每逢赶场,父亲就吩咐母亲和我们背到场上去卖。母亲用卖木瓢换来的钱贴补家用,还给我们仨交过学费。 </p><p class="ql-block"> 父亲还会石匠,干得最多的就是修石板路和建灶台。父亲把木屋建在一个小山头上,房前有一段山坡,早先只是修了一条泥巴路进出。后来修小洪海水库的石匠寄住在我们家,水库完工后,父亲便从石匠手里买下钢钎、二锤、錾子和手锤,从山上开采来石板,将那条山路铺成了石板路。我们家的灶台迁建和维修都是父亲自己动手完成的。我记得他还帮队里好多户人家建过灶台。</p><p class="ql-block"> 古人云,人生“三大苦〞:撑船、打铁、推石磨。这三种活,父亲都会,而且干的时间还不短。</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也吹进了我们大山里,我们所在的林区被评为“国家级风景名胜区”,我们村就在大洪海和小洪海边上,村民终于迎来了找钱的机会。随着游客的不断增加,村里发动村民做木船划游客,父亲率先做船搞起了游船生意。父亲手劲大、船划得好,而且永远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凡坐他的船,都得遵守安全规则,不遵守的就会遭到父亲的喝斥。有一次,一个搭乘船的护林工人不听劝阻,还差点和父亲动了手。</p><p class="ql-block"> 建造游船需要很多船钉,建造和维修游船的人增多了,船钉就供不应求,父亲便买来打铁工具和钢材自己动手打制船钉。起初只是自己打来自己用,后来有人来订制,父亲又由此多干了一个找钱的门道。</p><p class="ql-block"> 推石磨,是父亲最常干的家务活。那时候,没有通电,喂猪的包谷面和人吃的米面、汤圆面、豆浆都是用石磨磨。而我们家的石磨,我们小的时候推不动,长大了又离开了家,家里的石磨基本上都是父亲在推,而且是手推。</p><p class="ql-block"> 要说辛苦,我觉得用红苕熬麻糖是比撑船、打铁、推石磨更辛苦的一门学艺。上世纪七十年代,所有的人都经历过一段“备战备荒〞的岁月。那时候,就父母两人挣工分养活全家老小,队里每月分的口粮,只够吃半个月。一次,父亲收工后去山外给一个亲戚帮忙时,偷偷学会了熬麻糖的技术。为了养家糊口,父亲便带着我们翻越门前的大山到十多里远的场上去买红苕背回来,用大火将红苕煮烂,揉成浆糊状兑上几挑开水,加进用麦芽磨成的浆,趸一两个小时后用白布过滤三次,又倒进锅里慢慢熬,待水分完全蒸发成黏稠状,从锅里舀出来,趁热拿去挂在石磨把手上反复拉扯,直至麻糖颜色变亮后,拿去裹上事先用炒熟的包谷磨成的面粉保存好,再找时间拿到工区和场上去卖。熬一锅麻糖只有几斤,一家人却要连续干十多个小时。天还没亮就起来洗红苕,中途也不休息,一直干到深夜十一二点钟才能收工。柴禾都要烧十几捆,水要熬干两三锅。而最费力的还不是这些,是扯麻糖,温度高时烫手,温度低了又扯不动,越到后面扯起越吃力。父亲经常扯得满头大汗。</p><p class="ql-block"> 一个时代造就一代人。在那个特殊的岁月里,也许父亲和许多人的父亲一样,只是觉得他学会的那些手艺,都是些生存的本事,并没有感受到苦与累。而正是有了这种吃苦耐劳的精神,父辈们用那博大的胸怀和勤劳而智慧的双手托起了家庭的重任,成就了我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