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湾社火

榆中爱摄影-海阔天空

<p class="ql-block">王家湾社大队的庆典刚拉开帷幕,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像一串串熟透的柿子。我站在帐篷边,看几位老叔伯手执羽饰,站得笔直,衣襟被山风掀动,却连眉毛都不曾抖一下——那不是排练出来的庄重,是骨子里对日子的敬重。横幅上“国泰民安”四个字,墨色沉厚,不张扬,却比锣鼓声更响亮地落进人心里。</p> <p class="ql-block">游行队伍一动,整条山道就活了。白衫红袖的姑娘们踩着鼓点甩手转身,像一排被风推着走的红高粱;后头跟着的汉子们举旗不晃,旗面猎猎,却把脚步踏得比心跳还齐。我跟着走了半里路,鞋底沾了泥,心里却轻快得像刚卸下担子——原来节日不是挂在墙上的画,是走出来的,是喊出来的,是大家一块儿喘着气、笑着汗出来的热闹。</p> <p class="ql-block">彩旗一扬起来,整片坡地就染上了颜色。不是单挑红或单抹黄,是红里透金、黄中带焰,旗子一抖,光就跟着跳。队伍走得慢,可那股子劲儿不慢——旗杆斜着,人影斜着,连影子都像在打拍子。我站在田埂上,看他们从麦田边走过,忽然觉得,所谓喜庆,未必是喧天锣鼓,有时就是一群人,把颜色举得高高的,把腰杆挺得直直的,往日子深处走去。</p> <p class="ql-block">鼓声一响,山都静了半拍。不是压过了风声,是风也蹲下来听了。他们穿的黄衣上有火纹,鼓槌落下去,那火就顺着鼓面烧起来;红衣裹着腰身一拧,鼓点就炸开一朵花。我离得近,看见鼓面震颤时,汗珠从额角甩出来,落在鼓沿上,像一小滴没来得及喊出声的欢喜。</p> <p class="ql-block">她们舞起来时,不是在跳,是在把山风编成绳,把阳光捻成线,再一招一式,织进袖口、裙摆、指尖。有人舞剑,剑光不寒,只亮;有人甩袖,袖影不飘,只稳。我坐在小马扎上,看她们从坡上舞到坡下,动作没一个错,可脸上都带着笑——原来最硬的功夫,是把力气练得柔软,把规矩跳得自在。</p> <p class="ql-block">黑帽红绶带,一抬手,羽毛就颤;一跺脚,山影都晃。他们跳的不是舞,是山坳里传了三代的调子,是晒场上踩过的节拍,是老人讲古时手里的烟锅点出的节奏。我跟着哼了两句,调子跑得远,可心却落得稳稳的——有些声音,不用听懂词,光是那股子劲儿,就让人想站起来,跟着走两步。</p> <p class="ql-block">扇子一开,粉的像桃花,绿的像新叶,黄的像晒透的苞谷粒。她们手腕一翻,扇面就飞出一道弧,像把整个春天折成纸鸢,放进了风里。龙凤绣在衣襟上,不喧哗,可你一眼就认得出——那不是绣出来的,是日子一针一线,把吉祥绣进了布纹里。</p> <p class="ql-block">狮子一跃,不是扑,是拱;不是吼,是笑。红黄毛鬃在日头下泛光,像披着半匹晚霞。引狮那人红衣翻飞,手里的绣球一抛一收,狮子就跟着点头、眨眼、抖鬃——活的不是狮子,是那藏在狮头后、喘着粗气却始终笑着的人。</p> <p class="ql-block">龙身一盘,山就矮了半截;龙头一抬,云都让了路。黄龙游走时,不是拖着身子,是托着整条山梁在走。旁边那位红衣女子不舞不跳,只把一面小旗举得端端正正,像举着一炷不灭的香火——原来最沉的力气,有时就藏在最轻的举手之间。</p> <p class="ql-block">舞龙的人汗透了后背,可龙没喘气,龙在飞。黄鳞在光下明明灭灭,像一整条河被晒暖了,正哗啦啦地流过山脚。观众挤在坡上,有人踮脚,有人抱娃,没人说话,可那屏住的呼吸,比鼓点更响。</p> <p class="ql-block">椅子排得歪歪扭扭,人坐得高高低低,有戴草帽的,有抱保温杯的,有把口罩拉到下巴底下、就为看清扇子怎么翻的。他们不鼓掌,只点头;不喊好,只笑。我坐在中间,忽然明白:所谓庆典的底色,从来不是台上的光鲜,而是台下这一张张被阳光晒得微红的脸,和眼里映着的、晃动的、真实的光。</p>